九渡在药阁待了两天。
莫桑对他不算好,也不算坏。给了他蔽体的衣物,饿了给饭吃,渴了给水喝,困了就让他睡。只是每次喝药的时候,都会在旁边盯着,非让他喝完不可。
其实是特别好的待遇,但九渡私心真的不想喝药,一点都不想。
“多放水了,喝吧。”
他不仅多放了,他还换了个大锅呢。
九渡看着那碗比昨天还满的药汁,苦着脸,一口停一口接的往下灌。
他后悔了,加水根本就是更深的荼毒。药不仅没变淡,还多了。
这才叫自讨苦吃。
“明天再多放些水。你喝得完。”
莫桑笑的见牙不见眼,简直是仰天大笑着转头离开。
只剩九渡的脸更苦了。
第二天下午,莫桑让他看着药炉,自己出去办事了。
九渡坐在药炉前,眼皮越来越重。
他昨天没睡好。晚上腰疼,胳膊疼,浑身都疼。
他蜷缩在莫桑给他安排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全是仲殇时。
他梦到仲殇时对他笑,梦到仲殇时喂他吃饭,梦到仲殇时抱着他说“留下来吧”。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现在阳光透过窗沿,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药炉里的火也暖洋洋的,他实在撑不住了,眼皮一合,就睡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醒来时,眼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仲殇时。
他就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九渡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仲殇时外出了一日,这才把自己的狗丢给莫桑管一天。本来想看看他被莫桑磋磨的如何,结果看上去比自己还轻松。
那老头还知道给他换身衣服。他从来只会给自己冷脸,从不苛待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主……主人……”九渡连忙下了轮椅,跪在仲殇时面前。
仲殇时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应该睡得不错,嘴边还有没擦干的口水印子。
高兴吗?
看到他还能睡着,还能晒太阳,还能活着,当然是高兴的。
可又有些生气。
气什么呢?气他这个罪人,活得比自己还自在?
气自己累死累活,他却在这儿晒太阳睡觉?
气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他却跟莫桑那个老头混得风生水起?
他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气。
“你倒是自在。”
九渡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仲殇时看了看他手边的药炉。
“药呢?”
九渡连忙去看药炉。糟了。
水快干了。
他慌了,连忙爬着去添水。可手忙脚乱的,水瓢差点打翻。
“收拾东西。跟本宫回去。”
仲殇时直接拿过水瓢,一瓢浇熄了灶堂里的火。
九渡愣了愣,连忙点头。
他把铁链重新拴回脖子上,捧着另一处到了仲殇时眼前。
他没什么好收拾的,要带的也就他自己一个。
仲殇时不大想做那推轮椅的人,干脆又抱起人来,铁链兜兜转转,还握在九渡自己手里。
从药阁到主殿,要走很长一段路。
走了一多半,仲殇时来了兴趣,把九渡放了下来。
“能走走,能爬爬。”他接过了那条链子。
仲殇时走得很快,九渡跟得很吃力。他的腿本来就不好,这两天虽然养了一些,可还是没什么用,两步就摔趴在地上,最后只能四肢并用爬着走。
他咬着牙拼命跟上,可还是越落越远。
仲殇时感觉到手上的链子绷紧了,回头一看。
九渡落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四肢着地,后面已经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仲殇时皱了皱眉,却没有放慢脚步。他继续往前走着,步子却放缓了些。
九渡手磨破了,腿大概已经烂的不成样子。
可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那条链子就会断,那个人就会走远,再也追不上。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终于到了主殿。
九渡跪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裤腿上全是血。
仲殇时也看到了。他看了一眼九渡的腿,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血滴,眉头皱得更紧。
“进来。”
九渡只好撑着爬过门槛,可刚爬一步,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地上铺着雪白的毯子,他一挪上去,一个血红的印子就印在上面。
完了。
仲殇时也看着那个刺眼的血印。
主殿的毯子,是昨日新换的。雪白的,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现在,上面有一个血红的印子。
九渡的脸一下子白了。
“对……对不起……奴……奴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仲殇时来了兴致,随口问着。
“弄脏了本宫的毯子,该怎么办?”
这本就是没来由的发难,毕竟爬是他让的,进也是他让进的。
他只是想看看,如今九渡的反应。
九渡的心本就七上八下,听这一句像是得到了赦免。
主人还愿意罚他,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奴认罚。”头毫不收力的磕在地上,九渡俯身下去,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