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殇时随手把耷拉在肩前的头发拨到后头,走到九渡身边。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九渡的心上。
那腰多瘦啊,从弯倒的躬起的脊背下穿过去,搂到一把骨头。
九渡被从地上捞了起来,几乎是挂在仲殇时一条胳膊上,后来那个环抱结实了,却是直接扛着他放在平日里堆满纸张的书桌上。
九渡一惊,急急忙忙想要从书桌上下来。
“不许动。”
九渡坐在桌上,视线刚好与主人平齐,哪里还敢再动。
脖子上的铁链被解开丢在一边,仲殇时随手抄起边上的镇尺。
那镇尺是紫檀木做的,沉甸甸的颇有分量,平时用来压纸的。上面雕着祥云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如今拿来打人正合适。
“手伸出来。”
九渡乖乖照做,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在仲殇时面前,半点没有藏匿的意思。
仲殇时看着那双早就在砖地上磨破的手,沉默了一瞬。
他本是想把人抱上来看看伤,可如今看着,他却真的想罚他的悠闲。
自己都骂自己心黑,手却仍旧举起镇尺,打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九渡手猛地一缩,又咬着牙伸回来。
两只手被镇尺的力道震的发麻,已经平等的发红发肿,可见仲殇时并没有收着力道。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九渡的手很快肿了起来。每一次镇尺落下,他的手就颤抖一下,皮肉就凹陷一块,然后慢慢弹回来,变得更肿。
受罚不许出声,但手上那处皮肉本就敏感,他不得不咬死了唇瓣忍着唇齿间的痛呼。
打到第十下,他的手已经有些举不动了,忍不住往下放了一点。
“举起来。”仲殇时冷声怒斥。
九渡只好咬着牙,把双手又举起来。
仲殇时继续打。
十五下,二十下,二十五下……
九渡的手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手心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紫,隐隐能看到淤血。
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放下去又举起来,反复几次,每一次挨的力道都感觉比前一次更重。
不知过了多久,仲殇时终于停下了手。
九渡的手已经快打烂了,甚至有鲜血滴在他的腿上。
他分明已经停了有一会,九渡却像是没有感觉,仍旧颤抖着把手举到他面前。
再看人的脸,早已是满眼满脸的泪。
仲殇时叹了口气,拖着那抖得不成样子的胳膊慢慢下落,然后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今晚睡这儿。不许哭了。”
晚上的饭是春桃喂九渡吃的,因着仲殇时不许处理他那双肿胀的手,九渡根本握不住一点筷子。
他那双手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一动就钻心的疼。
可他心里却是雀跃的,因为主人没赶他走,还许他留了下来。
腿上的伤倒是处理了,春桃亲自给人做了一套温水洗澡包扎伤口换衣服的精细伺候,让九渡也体会了一次仲殇时平日里过的日子。
当然她也没怎么伺候宫主沐浴,她怕宫主把自己眼睛挖了,就连帮九渡洗漱也是宫主先把人放进浴桶。
九渡本来是不愿的,但他那手再打就彻底废了,他又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地方来违抗仲殇时的抉择。
只是那丑陋的身躯又一次暴露在主人面前,叫他实在愧疚难当。
仲殇时倒是没怎么在意,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别人多看自己的狗,春桃也不行。
那天晚上,九渡睡在床底下。
床下本就铺了毛毯,仲殇时又丢给他之前卧过的那条毯子。
冷是不冷的,就是手疼。疼得有点睡不着。
两只手如今肿的厉害,有些地方已经发黑,火辣辣地疼,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不敢碰,只把它们放在身前轻轻地呼气,只是治标不治本,起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而已。
若是地下没有毛毯和地龙,他还能把手贴着冰凉的砖地冰一冰。
床上,仲殇时翻了个身,闹出点动静来。
九渡以为是自己吵着主人了,彻底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声音。
可手太疼了。熬的实在太辛苦,疼得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哼出了一声。
“唔……”
声音小的不比蚊子声大多少,可仲殇时听到了。
他本也就没睡着,九渡对自己手吹气时他已经睁开了眼,如今还卧在床上不过也是想看他能忍多久。
如今他也算哼出了声,仲殇时把这当作他向自己示弱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手从床沿伸下来,拍了一下九渡的头。
“哼什么?疼也是赏,吵什么吵?”
九渡愣住了。他仰着头,看着那只手缩回去,床上身影模糊着,仍旧没什么额外的动静,就像幻觉。
疼也是赏。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赏就是主人给的。主人给的,他都要。该谢赏的。
“谢主人赏。”他便这么回了句。
再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