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仲殇时睡着了。
九渡蜷缩在床下,听着那呼吸声,清浅均匀。
手还是很疼。心却稍微好受了些。他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九渡被疼醒了。
手疼得厉害,像有人把他手刺穿了无数次。
他忍不住又哼唧起来,哼完立刻捂住嘴,怕吵醒上面的人。
可已经晚了。
床上有动静。然后,烛火亮了。
九渡眯着眼,看到一双赤脚站在自己身前。
仲殇时起了身,披着外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烛台。
“出来。”
九渡连忙爬了出来,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他真该死啊,三番四次的吵醒主人。
仲殇时坐在床边,拿起他的手端详。
肿得厉害。手指粗了两圈,关节都看不出来了,像两根泡发的萝卜。更别提那些淤肿破皮的地方。
还是打狠了,给人弄成这般模样,得亏是九渡能忍。
仲殇时睡眠本就浅,如今也是看在人实在乖巧受苦受累的份上才没发火。
他丢下那双可怜的手,起身走到柜子边东翻西找,翻出一盒药膏来。
药膏被随意丢在床上,他双臂托着九渡的腰请他也上了床。
“手摊着放膝盖上。”他施施然落座在九渡边上,顺带拿回那盒药膏。
九渡本还在等着属于自己的惩罚,如今虽然不明白却还是乖巧照做。
仲殇时打开药盒,用指尖挑了一些药膏。药膏质地细腻,是他平日里会用的上品。
一股清香侵袭了九渡的鼻腔,药膏涂上去的那一刻,凉意瞬间盖过了火辣辣的疼,舒服得他想叹气。
因着一只手要端烛台照明,也是照顾那只可怜的手,仲殇时涂得很慢。
九渡看着主人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肿胀的手上轻轻涂抹,眼眶忽然就酸涩难忍。
从前,又是从前,他有太多个回不去的从前了。
涂完药,仲殇时把药盒盖上,随手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身侧的人却没什么反应,头还一点一点。
仲殇时沉默,仲殇时不解。这就……睡着了?
算了。
他本是想扶着人躺平了睡,手一碰到九渡他就醒了。
九渡本就困倦,手上的伤舒服了居然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此时察觉到自己做了多天理难容的事,吓的一头栽到地上。
好在腿再也不会有知觉,这一摔着实不疼。
“上来。”仲殇时没给人认错的机会,冷着脸叫人去而复返。
“上……上来?”
九渡迷茫着重复。
“床上。”仲殇时不耐烦的解释,“难道你喜欢床底下?”
九渡连忙摇头,挣扎着爬起来,好不容易挪了半个身子到床上,却是没了力气。
“主……人。”他可怜兮兮的唤道,希望仲殇时能大发慈悲帮他一把,腹部硌在床板上还有些痛。
仲殇时吹熄了烛火,在九渡垂头丧气的间隙里将人一把拉上床。
九渡挪动了一下,试图占的位置小一点,再小一点。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往里点。”
仲殇时回到自己原本睡的位置,发觉身边空空荡荡。
这才不是他让九渡上床的初衷。
九渡愣了瞬,往里挪了挪。
“再往里。”
被子外的人蛄蛹了几下,却还是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
一只手臂伸过来,把他往里捞了捞。九渡被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主人的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就在他头顶。
“睡吧。”仲殇时满意了,还顺带扯了被子盖在怀里的人型抱枕身上。
瘦巴巴的,手感不好。仲殇时突然有些后悔,若是那日他没那么生气,怀里这只是不是还能多一些肉感。
想着想着,他把怀里人的头发往前捋了捋,在那没被项圈遮挡完全的脆弱的脖颈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算作补偿。
药阁。
“仲殇时!”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震的树枝上飞起呼啦啦一群鸟雀。
爬了半个山头采回来的药材如今被无情丢在地上,莫桑也顾不上再收拾,只看着已经熄掉的炉火和那锅废了的药汤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