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椅九渡最后还是坐上了。
因着第二日一大早,莫桑就阴森森跟个鬼一样站在主殿门口,手里提着食盒,旁边的侍从还推着那把轮椅。
毁了他辛苦熬的药的后果就是,两个“罪魁祸首”一大早就被从床上提溜起来,一人灌了一大碗美其名曰养生但黄连加的很足的药汤。
莫桑看见了九渡肿胀的手,心中怨气更重,分药的时候给他倒了一碗,剩下一把推到仲殇时面前。
“喝。”他无情的命令。
仲殇时盯着那锅看起来不太友好的黑乎乎的药汁蹙了蹙眉头,还是赶在身边人逞强挡药之前喝的一干二净。
清晨的胃里本就空空荡荡,如今空腹灌下去一大“碗”药汁自然不算好受。
莫桑扛着空锅就走,背影不带一点留恋,像极了那日做甩手掌柜的仲殇时。
睚眦必报。
仲殇时揉了揉困倦的脑袋,转身倒回床上。
能治他起床气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刚走,一个跟他受了一样苦。
无处可撒气,他自然不会就这么老实起来。
“春桃。”
他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成功要回了抱枕和早上的一碟枣泥糕。
再睡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怀里的人却还昏昏沉沉埋在一堆被子里睡的香甜。
仲殇时轻手轻脚抽回手臂,翻身下床。
九渡再醒来时身边已经冰凉,他猛地坐起身来,恰跟刚进来的春桃对上视线。
“主人呢?”
“大人您起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嘴,默契非常。
春桃温温柔柔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来。
“主人在外头用膳,您洗漱好过去就是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自然的拉起九渡的手,给人又仔仔细细上了一遍药,这才服侍着人洗漱完,把新衣服穿戴整齐。
衣服用的上好的锦缎,做工精良,袖口衣领都缝了金线绣样,让九渡思考了好一番自己跪地上爬会损伤多少。
结果就是,九渡膝盖都快着地了,却硬被架着坐上那熟悉的轮椅,春桃推着他一路健步如飞,两步路出了里间。
仲殇时正坐在桌边用早膳。
他今日穿着玄色的常服,墨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倒是比平时正经许多。
此刻他正端着一碗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推过来。”
仲殇时抽空命令了一句,顺带放下了粥碗。
春桃应了一声,把九渡推到桌边。
九渡坐在轮椅上,比仲殇时矮了一大截。他仰着头看着仲殇时,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下一秒嘴里就被塞入一块甜丝丝的东西,九渡下意识嚼了一口。
枣花糕。
早上强行灌下去的那碗药是比平时苦了不少,可过了这么久,他早就不期待着能缓解早已消失的苦涩气味了。
如今甜味弥漫了口腔,让他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幸福来。
“手还疼吗?”
仲殇时问了句,语气随意,一切都像是不经意间自然流露的相处方式。
九渡摇了摇头,几口咽下那块不大的糕点,这才勉强回了句
“不疼。”
其实是疼的,肿还没完全消下去,他仍旧不敢蜷起半分手指。
仲殇时看着他瑟缩的眼神,着实不信,忽然就伸手拉起他缩在桌下的手来。
那双手还肿着,但应当是比昨晚好多了,这药膏的效果还算不错。
仲殇时看了片刻,动了动手指,对着手心的肿胀按了下去。
“唔。”果不其然听到了九渡来不及藏起来的痛呼。
“小骗子。”仲殇时嗤了句,却是丢下那只手去。
九渡早就慌张的低下头去,如今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是那红透的耳朵早就把他的心思写的明明白白。
仲殇时没管他,三口两口把碗里那点粥喝了个干净,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来。
“你的。”
九渡看地的视线里突兀的闯入一抹红色。
熟悉的花纹,熟悉的穗子。
……玉佩!
九渡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仲殇时平静的视线。
他本以为,这东西再也不会到他手里,也默认了这是对自己欺骗主人的惩罚。
可如今它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还出现在他面前。
仲殇时把玉佩丢到他怀里,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给你的玉佩。”他不再多说,端过一边的粥碗舀了一勺递到人唇边。
“这两日别动筷子了。”
温柔的米粥入口,却比不上心底那处滚烫,九渡几欲落下泪来,面上却扯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主人真好。”
他兴高采烈的夸着,仲殇时的手却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那异样小到看不见,他很快就喂来第二口粥。
自己……好吗?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