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安风风火火闯进来,刚好看见自家宫主端着粥碗喂饭这一步。
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两人。
“宫主,十万火急!”
仲殇时放下碗,挥手叫春桃来把人带到一边吃去。
“怎么?”闲暇惬意的生活被唐突,仲殇时多少有些不快,声音也冷了下来。
渠安心里捏了把冷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回道:
“出事了。”
仅这一句,他就能感觉周遭的温度冷了几分。
趁宫主骂他废话连篇前渠安连忙补充,
“临江府那边最近几晚接连死了人。”
“哦。”
仲殇时仔细回忆了片刻,才想起来这是江南那边的一座小城,实在是与千影宫扯不上多少关系。
也不知渠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一大早就风风火火闯进来。
“怪就怪在,”渠安递上一块布包着的东西,还提醒他小心。
层层叠叠的包裹打开,露出一枚再熟悉不过的箭头。
“死的人身上都找到了这个。”
觑着仲殇时彻底冷下来的神色,渠安小心翼翼把东西拿了回来,重新抱起来揣回怀里。
“这箭头的用料做工印记都与千影宫的太像了,在那边的分舵已经遣了人去查,只是……”
仲殇时敲了敲桌面,示意人继续说下去。
“死的人里有镜水楼的一个护法,那边把我们的人扣下来讨要说法。”
镜水楼,是江南那片地带最大的情报周转,自然不同于一般的三教九流。他们也是实在交涉不下去了,这才寻到宫主面前。
“知晓了。备马。”
渠安早就做好了挨顿办事不力的板子的准备,却实在没想到仲殇时这么好说话。
仲殇时却已经站起身,抚平了衣摆上的褶子,打算亲自去一趟。
“主人。”
九渡侧耳听了全程,眼见的仲殇时预备走了,着急忙活的挪了轮椅过来。他倒是想跟着仲殇时一起,但看着自己那完全动不了的腿,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主……主人……”九渡便不知该说些什么,支支吾吾又叫了一声。
“嗯。说。”仲殇时惜字如金。
“您……路上小心。”
几句叮嘱在九渡嘴里翻来覆去的搅和,每一句说出口的感觉都异常亲密,半天只憋出四个字来。
仲殇时笑了,那笑容颇有些春风和煦,与紧急的事态实在格格不入。
也是,他们从前大多时候都在一起,何时只能一个走一个等。
渠安已经牵了仲殇时自己的白马停在宫门外,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临走的仲殇时突兀的想给自己讨个福利。
“春桃,转过身去。”
一边的春桃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一分钟后,玄黑的大氅与身下的白马交织成一体,在无尽的山风中咧咧作响。
仲殇时一手勒着马在山道上狂奔,一手不忘扶正头上黑纱覆面的斗笠。
“魅香,这么骑了也不怕掉下去。”仲殇时特意提了点内力扩音,对着身侧一身火红的女子喊。
魅香不仅穿了一身红,连坐骑都是匹毛色纯正的枣骝。
“宫主哪里话,哪里掉的下去呢?”
她此刻正仰躺在马背上,无聊的拨弄着头上钗环鎏金的穗子,闻言回以一声娇笑来。
坐姿散漫归散漫,骑乘的速度倒是一点不输自家宫主。
两人稍微错了点身子,一前一后直奔山下而去。
去江南自然不会只骑马,到了江边还得换船,船又得再换马。
如此反复,舟车劳顿,仲殇时自然不可能带上那个连生活都不太能自理的小狗。
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他脸上突兀的勾起一抹笑容来。
那腰细成了盈盈一握,确实得好好补补。嘴唇的触感却是软的,温凉的。趁着九渡没反应过来,他还自作主张的咬了一口上去,更加加深了对他唇瓣的印象。
至少在他处理完事情,赶回来参加暗卫考核之前都有得惦记了。
仲殇时早就过了而立之年,对自己想要且能得到的东西向来不吝啬,如今也算借着公事的名头得偿所愿,自然是心情大好,一路加快了脚程南下,与素日里对公事爱答不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千影宫。
渠安得了副宫主的头衔,高高兴兴去接下那一堆宫主特意留下“非他不可”的琐碎事务。
九渡呆呆坐在轮椅上愣神,好半天连眼都没眨一下。
主人亲他了……主人亲他了……主人亲他了……
他的脑子此刻一片浆糊。不明所以的春桃叫了他几遍他也没给一点反应。
手迟钝的抚过那处相接过的地方,指尖似乎感受到了那人残留在他唇上的温度。
不仅亲了……还咬了一口……
绯红慢慢爬上脸颊,再是耳侧,后来连脖子也跟喝多了酒一样泛起红晕来。
九渡整个人瘫坐在轮椅上,思维晕晕乎乎。
主人……亲了……
可自己……这么脏……他怎么……就不嫌弃呢?
手不受控制的捏紧了攥着的东西,知道掌心传来刺痛。
九渡总算回过神来,冲一旁担忧的春桃摇了摇头。
低头看去,还好,就是手心肿的地方没消太下去,至少没把玉佩弄脏。
待春桃转过身忙着收拾桌上的残羹,九渡却还是没忍住,他将那细腻光滑的,失而复得的珍宝,贴上自己的心口。
心跳在这一瞬间,似乎终于与百里之外的人,同频共振。
主人。你要平安。
别丢下我。
九渡……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