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香正要拔刀迎敌,抚着刀柄的手却被一旁马上的仲殇时不动声色按了下去。
“行。”
仲殇时声音本就平淡,掩藏在层叠的纱下更是难显情绪,如今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平常。
这一群人身高体型崎岖不平,声音也是刻意的粗哑难听,但看着都是女子身形,猜也能猜出所谓楼主到底是谁。
何况,在人家的地盘上大动干戈本就不是君子所为,从不做君子的仲殇时难得拿这话劝自己。
如今也用不着下马了,仲殇时干脆一勒缰绳掉转了马头,跟着一众人往城中而去,魅香自然又翻身上马跟在后面。
却说这镜水楼也不在城中,而是特意避开了府衙的位置建在西街。
西街多是寻常百姓在此生活,也难怪连死几个人也没闹得满城风雨。
不是不想讨公道,而是根本进不去公家的院落。
镜水楼也建的巧妙,临街是个大些的点心铺子并了医馆,进进出出都是统一着装的女子。
马自有专人牵着从后面绕路,先前说话那人此刻又上前来,请二人屈尊降贵步行入内。
穿过庖厨后堂,挥散混杂的油烟,才终于是豁然开朗一座地下楼阁来。
原是镜水楼建在地下,面上只是一座平房。
仲殇时思索着,却冷不防被撞了个趔趄。
撞人的是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女孩,头上扎着两个朝天辫子,却是满眼的痛恨与悲愤。
“杀人凶手!”“坏人!”
平白被扣上两顶帽子的仲殇时有些哭笑不得。
身侧的人渐渐围了上来,却都是把女孩护在身后,并未反驳她稚嫩的话语。
又一次的孤立无援。
“里边请。”
为首那人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冷硬。
仲殇时也不在意,跟着几人进了房内。
镜水楼的屏风也是独特,一面巨大的铜镜晃得人眼睛生疼,好不容易绕了过去,就是层层断断望不到头的阶梯。
一直下了四五层,才终于往更深处走去。
“楼主,人带到了。”
领头那人已经变回推测中的女子声线,高声喊了句又快步上前,向着堂前高座上的人耳语几句。
身后人群呼啦啦散去,徒留主仆二人站在原地,又有两人上前,拉着二人一左一右坐在高座两侧。
“冒犯了,仲宫主。”
浅月笑吟吟从高座上下来,亲自向仲殇时行了个虚礼。
仲殇时懒得过这些场面活,抬手抱拳算作回应。
“浅楼主待客方式实在太过别致,叫人难以招架。”
仲殇时取下头顶的纱帽,露出的却是白瓷面具遮了的半张脸,面上只剩一双深邃眼眸。
终于见得镜水楼楼主真容,却是个温婉憔悴的江南女子。
浅月叹了口气,叫人奉上茶水,这才解释起来。
原是那小姑娘是死去护法的妹妹,爱姊心切才会如此不管不顾来触仲殇时的霉头。
至于那两个所谓查案被抓的人,则与仲殇时想的别无二致。
引自己,或是千影宫其他管事过来,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本不敢劳驾仲宫主,”浅月声音里充满歉意,眼神却坦诚的盯着人,不放过仲殇时眼里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死的人悉数是良家女子,平日里谨小慎微过日子,又闻宫主是个不近女色的,只想着这事对您的名声也算不上好,方才出此下策,还望宫主莫要见怪。”
这话听着巧妙,细品却多少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
本这临江府的姑娘死了,也与远在千里之外山上的仲殇时没什么关系。
仲殇时来此,为的也不只是疼惜那些姑娘,还牵扯着另一桩事。
现场的箭头虽与千影宫的制式别无二致,却也只是从前。
仲殇时坐上宫主的那年就叫人重新更换了式样,原先的早不再用了。
如此想来,千影宫许多无辜。
但偏巧三年前自己遇刺时,那死去的护主的暗卫为了护他用尽了弩箭,不得已翻找出马背旧箭筒里剩的未被销毁的箭矢来。
也是那一箭,贯穿了差点取仲殇时性命的,敌人的首级。
手边的茶盏热气氤氲,熏得杯旁的手也沾上了江南的湿气。
仲殇时却眯眼露出一个笑来,对查案的事闭口不谈。
“冒犯谈不上,您这待客的方式却是挺别致的。”
于是两人终于对上口供,确证城外的那些“迎接”并非是镜水楼所为。
旁的就没有更多。
浅月叫了右护法进来,说是陪同他们二人一起去看看出事的地方。
一个高挑女子进来,看也不看仲殇时,倒是亲亲热热挽住魅香的手。
魅香一脸懵,被人拽着起了身往外走。
“小公子你长得多俊俏,何必跟了那大魔王去。”
女子一点不闭着人,经过仲殇时身边时还高傲的哼了一声,头一甩,辫子差点砸到仲殇时的脸。
仲殇时起了身,并不计较,带好斗笠跟着人身后走了出去。
魅香被拽了一路,实在忍不住,平常轻佻的招数半点使不出来。
“我是女子。”
半天后她只干巴巴说回这一句。
那女子骤然停下,转头瞥向身后的仲殇时。
“臭不要……唔唔。”
魅香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捂住这口出狂言之人的嘴。
那女子却掰开她的手,接着往下说去。
“我叫缘安,宁芷说你是好人,我信得,千影宫宫主并非好人,我也信得,你莫要与我说话,也莫要为难这小娘子!”
仲殇时哭笑不得,却也大概知道了自己行踪是如何泄露的。只是那脾气古怪的神医他怪不得,如今也难自证清白,便干脆不给自己描黑。
被牵走的马又还给了二人,三人骑着马向西街更深处走去。
巷子深处一片安静,地上是干涸的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看得出当时场面的惨烈。
缘安跳下马,抹了把脸,开口声音带了点伤感。
“玲阿姊当时便是死在……奇怪,这地方何时这么窄了。”
魅香翻身下马,把仲殇时的马也一并牵着拴到巷口。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手不约而同摸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