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安转过头去,惊叫被熟悉的柔软堵在喉咙里。
魅香和仲殇时拔出剑,一左一右,对着墙壁就扎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缘安以为自己要被杀人灭口。
只是,下一秒,扎下去的墙面开始诡异的渗出暗红色,一股又一股。拔出剑来时,腥臭鲜红的血液溅了缘安一脸。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早知如此,她就不跟着来了。缘安晕过去前如是想,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堂堂镜水楼右护法居然晕血。
幸存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剑来。
剑上滴落的血珠又不小心溅湿了地上的“尸体”的衣服。
魅香认命弯腰,抱起人一把甩到她自己的马上。
二人这才松快下来,拿了剑柄撬开那会流血的墙缝。果然是假的。
灰尘扬起,两具新鲜出炉的尸体倒了下来。翻过面去查验,却是一点面目特征都辨不出来的死尸。
脸上俱是火燎的疤癞不说,指尖也被磨平。魅香捏着其中一个人的嘴小心探进去一根手指,果不其然摸出一个毒囊。
“这毒倒是没见过,新的。”她嫌弃的踢开那颗头,把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两下。“有够丑的。”
仲殇时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手段太旧,看来是训的不够。”
“不过,”他话风一转,眼神陡然凌厉下去,“千影宫出了老鼠倒是可以确定的事了。”
魅香手一抖,几乎是立刻联想到路上种种,确实不难猜,只是……
自从九渡变成那样后,她便不愿多往那个方面想了。
“放心,本宫没武断到那个地步,再说了,如果真要论起来,你该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仲殇时语气轻松,似随口安慰一般,手上已经开始绑尸体的大作,魅香却被这话吓的出了一身接一身冷汗,也无心再想其他。
原本的墙面如今溅上血,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因着有两死一活三个动弹不得的人,二人回去时特意绕了几条一看就没什么人走的小路。
东回西转,废了一番功夫才终于回到镜水楼门前。
扛着缘安大摇大摆进去的魅香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好在这女子晕的快,醒的也快。
这会倒是不分什么好人坏人了,她跟浅月叽里咕噜大声密谋了几句,好不容易讲清楚今天的见闻。
那两个死士衣服被悉数扒光,几番查验下来,却在脚上发现了端倪。
一大块脚心肉被生生剜去,终于露出渗透进肉里的黑色来。
血月教惯用的,便是在脚底纹上自己教派的纹样。
想到这些天他们不断的小动作仲殇时只觉得心烦气躁。只是他没想到,这事居然还能同自己扯上关系。
眼见缘安转过来指着自己,眼神愤愤。
“说不准是他干的。”
仲殇时气笑了,“为何。”他忍着脾气问下去。
“你就是看我们临江府女子美貌无双,兽性大发……”眼见越说越离谱,浅月伸手又一次捂住了缘安的嘴。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她这小小的楼盘早晚要被这不知轻重的傻姑娘造光。
玲灵死后,在无人能约束的住她跳脱的思维了。
仲殇时却来了兴致。
“你猜,若是今日我们不出手,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缘安又气又急,在自家楼主的手底下唔唔直叫,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若是遇上好心的,躺在地上的便是我们三人;若是遇到执意泼脏水的,死的便只有你一个;若是我们……”仲殇时温言温语讲着,眼睛一眯笑的春风拂面,说出的话却凌厉如刀。
“如今绝不可能是姑娘你活着的局面。”
缘安适才冷静下来,软倒身子瘫在自家楼主旁边。
浅月无奈笑笑,眼神里的歉意真诚了许多。
“多有得罪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两个查到一半被抓的人总算得以重见天日,易过容的章平柒泗两人跪在堂前。
浅月带着人出去了,留下几人叙旧。
跪着的二人俱是心神不宁,如此办事不力还要让宫主来捞的,他们还是头一遭。这回不知刑堂能不能扛住他俩一轮造。
仲殇时端起手边新换的茶盏,吹了吹上面白色的浮沫,却没有喝的打算。
“查的怎样?”
他神色平静,并无多少生气模样。
柒泗抬头,却是去看他身后魅香的神色。魅香跟他往日处的还算不错,如今应该能看在同事交情一场的份上给他点信息。
魅香接收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打了个放心的手势,在仲殇时侧过视线时及时摆出眼观鼻鼻观心的鹌鹑模样。
仲殇时并不在意他们这些眉来眼去的小动作,耐着性子继续问了一遍。
这次总算有了些成果,绕来绕去却还是绕不开那箭矢和血月教来。
事情太麻烦,自然人捞出来仲殇时也不愿多待,训了两人几句就轻轻揭过,只叫他们将功赎罪。
如今他身边遭不住再减员了,仲殇时只觉得心神俱疲,不想多怀疑任何人。
又是和浅月好一顿互捧,他总算得以回宫。
走前还专程绕路去了主街,只为在据说江南首绝的糕点铺子买上几味耐放的点心。
出来转上一遭,仲殇时却是真真切切意识到,他对九渡还有的情意绝对不止停留在露水情缘。
不愿想,不去想,不代表这份感情就彻底消磨殆尽。
忘不掉,原来只是不愿忘罢了。
——千影宫
这几日仲殇时不在,九渡的生活却与平日并无两样。
不过苟活一日又一日。
从前主人在时他是愿意活着,如今就只是单纯想活着等主人回来。
只是昏睡的频率越来越高,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勉强恢复的那点内力只算杯水车薪,勉强撑住他的心脉不彻底停止跳动。
他这副身子亏空了太多年,莫桑也不敢给他乱补,怕一不留神就大补太过,给人彻底补到黄泉去。
只是日日喝苦涩的汤药,却不再日日盼着会有糖吃。
只是日日做着同样有关过去的梦,却日日不活在疼痛嘲哳的现实。
日日都念,日日都思,却只想仲殇时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