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饭这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两人都习惯了。
仲殇时也不分你的我的,喂人的间隙自己还能往嘴里扒拉两口菜,喂完还不忘把帕子翻个面给人擦擦嘴角。
不自在反倒成了九渡。看那双筷子往主人嘴里送一次他心就颤一下,后来不得不把头凑的离筷子更近一些,尽量只衔菜不碰筷,但也不知仲殇时是否是故意,夹菜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偏他还用“你为什么不吃”的无辜眼神盯着自己,九渡只好硬着头皮,能少碰一点是一点。
即便如此,他却不能否认自己内心的那方欢愉,后来干脆说服了自己。两人亲都亲过了,又何必如此避嫌。
恐慌与欢欣并存,到最后就变成心口怎么也消不下去的酥麻。
若是,能轻而易举告诉主人自己的心意,死在他剑下也算捡了便宜。可九渡摸不准仲殇时对自己的心思,怕真的玷污了他们间那些曾经。
训练营的日子太难捱,很多日子里,他走出那不见天日的暗阁都是脚步虚浮,一旦停下就有可能再也起不来。
可那时候有人为他在光明处留了盏灯,有人等他。他便一日坚挺过一日,去追寻站在他身边的可能。
感情温存着,交织着,到最后就成了理也理不出头绪的一团乱麻。
从前他恨不得再乱一点,最好一辈子难以分开。如今却奢望是能理清的,好叫自己看清那线的尽头,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过分贪心想占据的他心里的一点点位置。
“饱了吗?”
九渡回过神,这才意识到那筷子伸到自己面前的时间有些久了。
他连忙凑过头去,筷子却在他碰到的瞬间缩回。
仲殇时吃掉了他碰过的那筷子菜。
“凉了。”他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却在九渡呆滞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了嘴角。
“主人……”九渡大脑依旧宕着机,叫了声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头顶传来仲殇时爽朗的笑声,他的头发又不出意外被揉的乱七八糟。
“你不是喜欢本宫?现在在怕什么。”
仲殇时就好像知道他想什么一样,硬生生破开了他心里隐秘无法宣之于口的那堵情墙,强势闯入他乱糟糟的思绪里。
仲殇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来想是调侃羞辱他曾经胆大包天的做戏,说出口却像是在回应一个人的陈情。
“行了,少食多餐,你也用不着再吃了。”
嘴里被塞入一块没尝过的糕点,九渡又被迫远离了那方餐桌。
他机械的咀嚼着,原本甜的腻死人的糕点在他嘴里也黯然失色。
是啊,他喜欢主人,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出来过的,主人记得,可他自己却不敢想了。
就好像一个贪心的胆小猫,在摸到那本就给自己的鱼干时又一溜烟跑的没影,只会在阴影里躲着,然后失落的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地面恨自己为什么不叼了再跑。
身体蓦的腾空,他又回到了那处近日里长待着的榻上。
仲殇时随手捞了毛毯给人盖上,自己也坐了上来。
“算了。”
九渡被搂着倒下去时,只听到这人清浅的呢喃。
脖子上骤然一空,那戴了多日的项圈悄然离开。
九渡却蓦然感到一阵心慌,就好像能确定的他一定不会被抛弃的证据又少了一样。
眼皮早就沉重不堪,心也随着坠入无尽深渊。
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华,九渡却又一次,无法回应那些浓郁至极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