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渡缩了缩身子,勉强在帘子下藏了个完全。
主人已算留给他面子,若是真一脚踹了出去,留给两人的便是无尽的编排。
考核还在继续。
比武台上尘烟滚滚,一轮一轮都是纯靠肢体肉搏。
仲殇时不大爱看这些,但手边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便干脆侧身闭目小憩。
春桃在一旁奉茶,看这两人是越看越心惊胆颤,一个明知霉头还去触,一个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一时分不清是冤家还是仇敌。
按常理,各项比试的第一名都能提个愿望出来,往届这也都是暗卫给自己谋个好前程的最佳途径。
今日新人的魁首却不知脑子哪里被打坏了,跪在阶下高声喊出的就是要人命的句子。
“属下只愿侍奉宫主左右,为宫主效犬马之劳!”
九渡身子颤动了一下,不敢回头看榻上那人视线。
三年间很多东西都变了,唯有宫主身边的位置空置着。
往常这是渠安那些“老人”心照不宣的忌讳,永远的闭口不谈,如今不知哪来的愣头青,就这么当众喊了出来。
榻上的仲殇时猛然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动静有点大,差点一脚把身下跪着的人踹出去,好在他及时收了力道,只是在那颤抖不止的脊背上留下一点灰尘。
底下的人还不知死活的又喊了一遍,台下坐着的渠安飞身就想去堵住这人的嘴,却被仲殇时一个隐秘的信号制止下来。
他不敢贸然动作,只好在心里翻来覆去把几个教头骂了个遍。
他们那时候多动一下都怕掉脑袋,现在训练怎么训的,训出一堆没长脑子的蠢货。
前几月就是不知死活闯进宫主殿欺负人,现在更是明面上来挑衅那人的位置。
怀柔政策哪里起的了作用?当时就该杀鸡儆猴把那人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大门口。
仲殇时身形隐在帘子后,叫人难以揣度他的情绪。
一声悠扬的笑从他口里隐隐绰绰溢了出来,春桃端着托盘的手一抖,好险没把茶杯摔了。
“理由。”
两个字敲击在众人心上,场面重新“活跃”起来,“各怀鬼胎”的众人纷纷揣测起高位之人的想法来。
有觉得前途光明一片的,也有觉得希望渺茫的。
只有九渡,唯有九渡,在听到这两字时浑身的血液凉了个彻底。
心直直的往下坠,带的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仲殇时没有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他也没心思再想。
这问话多熟悉啊,像极了他们遥远的从前。
他当然知道回答对了的结果。
彻底取代自己这个罪人站在宫主身边,陪着他到生命的尽头。
那自己呢?重要吗?已经无甚所谓了。
主人身边……该有能保护他的新人的。自己就是个废物,笑话,是……叛徒。
最没有资格在他身边的人,反而占据了他身边位置的时间最久。
贪心不足……贪心不足。
如果他刚才没惹主人生气就好了……那样至少现在,他还能在主人的怀里,还能亲耳听到他的宣判,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心头一阵突兀的暖流涌过,九渡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身子控制不住一点点往前栽去。
摔出帘子,滚下长阶,做个狼狈的,输了赌局的囚徒。
九渡彻底放弃了那点可怜的骨血,连挽回自己的举动都想省去。
算了,是他夜郎自大,是他一叶障目,是……
彻底跌落之前,有人拽住了他的衣领。
仲殇时伸出的手上青筋暴起,差点用力过度把他的衣服扯坏。
一股接一股强劲霸道的内力输送进来,护住了那几乎要彻底湮灭的心脉。
“心比天高。”
也不知是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