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穿成这副模样。”
仲殇时看了眼穿了身大红色露肩舞衣的文姬,撇开了原本盯着门口动静的视线。
文姬走进内室,只见仲殇时斜坐在榻上神色恹恹。
“本是要登台了,得到消息便来走一趟。”
文姬言笑晏晏,自来熟的坐在榻的另一头。她不动声色的扫过桌面,却发现圆形的茶盘里似乎少了什么。
一杯热茶被推到跟前,是刚才引路的那个侍女倒的。
作为主人家的仲宫主应当在这里坐了有段时间了,可他的面前并无任何茶水。文姬沉思一瞬,选择忽视这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消息值得你这般急切。”
仲殇时端正了点坐姿,将话题引到正轨上来。
文姬却不急于回答。她慢条斯理的喝完那杯清茶,一口三晃,硬是把茶喝成了春酒的姿态。
她如今登台的妆面都画完全了,眼角眉梢用朱砂点缀,一颦一笑皆是万般风情。动作间阵阵香风飘散,却并不惹人生厌。
仲殇时却是闭眼扭头,不大愿意看她这般模样。
“仲宫主这里宝贝真多。”文姬掩唇轻笑起来,笑声与鬓间银铃晃动声相撞,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可惜面前人是个不解风情的冷面美人,对此一点正向的反应都不给。
笑够了,文姬敛起眉眼。
“仲宫主身边这小美人可是不走,奴家要说的,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呢。”文姬放下茶杯,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桌上画着圈。
一旁的春桃本看的痴了,闻言反应过来,连忙行了礼三两步跑出内殿。
她就是看看美丽姐姐,真的没有想听宫主私事的心啊,还好跑的快。
文姬却又笑了起来,两人分明坐在榻上未动,殿门却自己徐徐掩上了。
仲殇时皱了眉头。
“春桃不是本宫的姬妾,文姑娘也莫要把千机线绑到宫里来。”
文姬轻咳一声,手下动作隐秘的拽回根几乎透明的细线来。
“这消息是奴家找了当年幸存的人儿问的,真假实在难辨,宫主不妨当个趣事来听。”
“嗯。”仲殇时手上勾过茶壶,翻了新的杯子给自己,而后给两人都斟满茶水。
几息过后,温热的茶水撒了一地,新换的杯子又一次在仲殇时手下消失不见。文姬可算知道那处奇怪的空缺是如何而来的了。
“你说本宫母亲是谁?”仲殇时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出口,言语比那三尺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宫主莫激动,奴家也是听来的。”文姬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抹恰到好处的惶恐来。
那是桩很多年前的江湖往事了。
说是江湖间有个失传已久的流派,流派中人几乎都会靠药物或是旁的什么左右人心。
流派传承,首当其冲就是差点灭门绝户的华家。从那场浩劫里有幸活下来的,除了文姬找到的个老仆,就是华家最小的一对姐妹。
其实也不小,华家灭门的时候两人都成了亲,幸存下来的原因也是因为她俩当时根本不在家。
她们一个嫁于千影宫宫主为妻,一个嫁去了西边的玉门山庄,都是遥遥千里的婚姻,才万幸保下一条命来。
后来莫名患上重病的,却不是可能为仲母的那位华小姐,而是远在玉门山庄的夜夫人。
最后活着的只剩一位华娘子了。
这中间时间赶得巧,自仲殇时记事起就未曾见过自己的母亲,而夜夫人患上重病的时间却又在仲殇时之前。
加上认识姐妹二人的人如今死的不剩几个,千影宫又没留什么知情的人给仲殇时所用,这桩往事传着传着就出了好几个版本。
文姬把听过的都讲了出来,其中流传最广,可信度最高的居然是最离谱的那个。
说是二人一胎双生样貌相似,当年嫁娶本是换嫁云云,总结下来得出一个结论。
仲殇时极有可能是如今那位夜夫人的儿子。
不怪仲殇时激动,这事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过于荒唐了。
但它合理的地方在于,夜夫人当年患的是可能会传染的疫病,而仲母死后所有的东西都被烧了个干净,连个衣冠冢都没留下,外加她死的那年千影宫也莫名死掉了一批人,同样的尸骨无存。
仲殇时冷静下来,无奈的揉着眉心。这实在太古怪了些,他从前不是没见过那位夜夫人,实在同自己不怎么相像。
何况他母亲连记录容貌的画卷都没留下,他从哪比对这其中的差池去。
他这般想,便也这般问出了口。
文姬恢复了先前风流韵达的眉眼,长长的睫羽轻轻扑扇了两下。
“都说画皮换脸难画骨,盟会在即,宫主不妨找个懂行的人同行。倒时候远远瞧上一番,不就什么都出来了么?”
仲殇时只觉得对面这人身上的味道愈来愈浓,熏的他身上也跟着燥热起来,无心再细想下去。
文姬看着面前人越来越红的面容,轻轻哎呀了一声。
“奴家身上常年熏着颤声娇呢,可是染到宫主身上了。”
颤声娇?仲殇时混沌的脑子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不是春药吗?还是最烈的一种。
遭了。
“解药呢?”
“奴家调了方子,原先的解药不管用。”
“新的呢?”
“没来得及做。”
“春桃。”仲殇时终于忍耐到了极限,咬着牙关叫人,身体的异样越来越分明。
守在门口的春桃闻声进来,只看见那美人姐姐捂着嘴惊慌失措的样子。
再抬眼望过去,宫主面色怎么一片潮红?
染上风寒了?
“送客。”仲殇时勉强调动内力压下去那越来越猖狂的情欲。“把莫桑和魅香找来。”
春桃来不及多想,连忙请着人往外走。
出了内殿,只见身旁的美人姐姐神色一下泰然自若下来。
“文姑娘回去也找个大夫瞧瞧吧,宫主怕是得了风寒。”春桃关心道。
文姬却是笑着转向她,伸出手来轻轻一挑她的下巴。
“小美人,你家宫主可没染风寒哦。”
说罢她揽过人的腰身,附在春桃耳边,吐气如兰。
两人本就差了半个头,如今为了文姬这般举动,两人早已肌肤相贴。
“快去找那两位爷吧。姐姐我啊。自己离开就是了。”
再晚点找人,只怕要遭殃的就是内室里那位咯。
这句文姬没说出口。她还是有点怕仲殇时秋后算账的。
春桃只感觉一阵好闻香气飘过鼻尖,脸颊不由的泛起红晕,呆呆立在原地。
那美人姐姐声音真好听啊,柔柔的,人也香香的。
反应过来时,殿前已经没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