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喝点吧。”
九渡一醒来就闻到逸散在鼻尖浓郁的鲜味,迟钝的转过头去。
船上钓了新鲜的鱼熬汤,放了些滋补身子的药材送过来两碗。
仲殇时手里端着瓷碗,盘算着该怎样才能把面前之人哄的好些。
九渡愣怔片刻,迟钝的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喝点什么。
可就算眼睛瞪的再大,他也不知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碗吗?那香味有点像鱼的味道。
他先前是想隐瞒的,可手伸着伸着,就碰到点温热干燥的东西。
那东西面积不小,手指挪了两下还在上头游移。
仲殇时盯着在自己端碗手背上摩挲不停的手,严重怀疑九渡是换了个讨好他的路线。
算了,他好像也没端碗的力气。
“别动了,我喂你。”仲殇时放缓了语气,撤回那只碗。把茫然浮在空中的手攥着放在他自己腿上。
乳白色的汤汁与瓷白的勺子相得益彰,香味直冲鼻腔,鲜的人空中津液分泌不止。
九渡自以为隐秘的咽了口口水,不了发出巨大的“咕咚”一声响。
一抹绯红迅速攀上他的脸颊,闹得人心也跟着惶惶不安。
惶惶不安的九渡心下一急,凑着那香味散发的地方想掩盖什么。
在汤汁彻底全糊到九渡脸上的那刻,仲殇时眼疾手快收回手。
“你怎么回事?”仲殇时心下一惊,声音也跟着大了不少。
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反应出些什么。
他丢下那勺子,抬手在九渡大睁着的眼前晃了晃,果然如预料般没什么反应。
瓷碗与勺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惊的九渡半天缓不过神。
他又忘了自己是何等身份,主人该是万分生气的了吧。
“罪奴知错。”他着急忙慌想下跪,可那双腿却半点知觉也无,死活不愿听从主人的想法。
原来……腿也废了吗?
看来他的确健忘,这些日子忘了太多太多事。
仲殇时的怒火在又次听到“罪奴”二字时达到顶峰,又在看到九渡慌张的样子时偃旗息鼓。
算了,和一个活不长的人计较些什么。众生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戳自己心窝,想来与死的距离还算远。
只是,这样的话自欺欺人便好,清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仲殇时实在无法安慰自己。
就像他知道九渡早晚会恨上自己一样,那些灾祸都是他带给九渡的,他有没有命活,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演一场戏,最怕的不是耽溺于戏中,而是早早知道那个预设好的结局,还必须一步不停的往里走。
动了感情,用了真心,便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他的代价。
“你……眼睛,看不见了么?”仲殇时终归还是问出了口。
讳疾忌医,他此次愿意南下,本也就是不打算将九渡再带去别的地方。
杏林离临江府不算远,到时候拜托那位神医照顾他一二就是了。
九渡身子颤了颤,知道自己瞒不过面前的人。
可他是个暗卫啊!瞎眼断腿的人,还能当的成暗卫吗?
不能当的。那就不能再留在主人身边。
可他不想别离。
从来不想。
不久前的事记不清楚了,可从前许多年前的事他却记得分明。
桩桩件件,足够他恨极自己那双不争气的眼睛。
“罪奴……难以视物了。”
同着话语一起响起的,还有他彻底碎掉的那颗心。
……
我想一直做宫主的影子,从生到死。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