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是座制式与镜水楼相仿的高楼,顶天立地,在这狭窄的黑市里显得格外庞大。
灯火未燃,整栋楼都笼罩在巨大的黑影里,像伏在暗处的巨兽。
“你从前是这般做生意的?”仲殇时随口问了句。
浅月已经踏上了台阶,闻言发出一声清朗的笑。
“是啊,从前可苦。”
两人之间距离挨得近了,几乎是肩并着肩。
这栋楼似乎已经许久没来过活人了,门把上覆着厚厚一层灰。
“如今得来的情报都储放于此,用的器械运上去,这边就成了废楼。”
仲殇时抚上腰侧的剑柄,闻言并没再回话。
一个死人而已,演演就行,信了可就是大忌。
门开的一刹,两道雪白的光影闪过,浅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一前一后,两柄剑配合默契的捅穿了她的胸膛,又默契抽离。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暗处现身,看到此景也不由得退后两步。
仲殇时利落从倒地的人背上拔出自己的剑来,那剑一如既往的亮堂,半点血都没沾上。
当然,这本就是放干了血的人皮,又怎么会有血。
他没急于打招呼,而是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轻轻割断了地上之人的喉管。
一只黑色的长虫一点点探出它丑陋恶心冒着黑血的脑袋,被匕首刺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响声。
把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又擦,仲殇时这才不疾不徐的站起身。
“缘姑娘。”
“那小娘子呢?”
两人同时开口。仲殇时摇摇头,仗着面具的遮挡肆无忌惮的撇嘴嫌弃。
“怎么?镜水楼垮了你便想拐我的人走?”
“不行?”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缘安那张素来嫉恶如仇的脸来。
她将点燃的火折子利落丢在地上的尸体上,随着落下的还有串珠链。
“你们楼主怎么说?”仲殇时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楼主说的对,你确实是个明白人。”缘安只虚与委蛇了这一句。虽是夸赞,但语气却算不上多诚心。
她已经是按着楼主的吩咐对合作伙伴态度好点了,还想让她怎么样?
“死的这个是?”仲殇时饶有兴趣注视着那滩在明火的助力下化作烂泥的一滩,语气随意。
“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罢了。死的不亏。”缘安侧身让出条道来。
“这边走吧。”
屋内空荡一片,绕过空无一物的柜台又是一条隐秘的窄道。镜水楼改良了运送情报的云梯,如今还能载人。
“你怎么发现的。”云梯缓缓下降,轰隆隆的杂音不绝于耳,缘安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还是想要询问。
“你们这般重情重义的人,会对一个相处多年左护法的死无动于衷么?”
当时见面,只有浅月的脸色算得上灰败,再就是那个不知实情的小女孩,其余人虽然神色戚戚,可眼底却一片清明。
镜水楼最早始于一个女子在这世道的艰辛。脱离夫家自力更生,并招揽了其余同样处境的人,为他们提供一条生路。
一步一步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相互扶持着为活命出生入死,情比金坚。
职务越高,吃苦的时间就越长。
缘安摇了摇头,轻声笑开了。
“我之前的名字,叫谢早夭。”
通道尽头一片敞亮,那是她们自己点燃的道道烛火。
火光跳跃在玄铁的面具上,给冰冷的面庞也添了一抹柔和的亮色。
“解决完那什么血月教,你要的楼主自会讲给你听。”
沉默了半晌,仲殇时劝慰开自己。“魅香可以给你。”他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谁?”缘安诧异转回头去。
这死男人,戴着个破面具装给谁看,话都说不清楚。
“你一眼看上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