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七上八下,连带着血气一阵一阵翻涌不休。
内力耗得越多,肩头伤口的毒素就蔓延的越快。
路似乎永远也不会有尽头。
早春寒凉,刺骨的风隔着面具吹拂着,却依旧刮得人面颊生疼。
看见那熟悉的院门时,仲殇时步子一点点放缓了。
身后的长街空无一人。
他那一脚踹不死人,估计是对面也觉得自己中了毒活不长久。
推开那扇半掩的木板时,仲殇时却突然有了些近乡情怯之感。
不进去,第二日倒在门前,功败垂成。
进去,面对的却是自己早就算计进一生的一颗真心。
究竟是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失去更苦,还是把在意的自欺欺人变成无关紧要的更苦,仲殇时不知道。
可悲,可笑,可恨。
寥寥六字,就该是他最真切的判词。
柒泗闻声赶来,看到浑身浴血的一人一尸体面色大变。
“宫主!”他惨叫一声,年逾古稀的老头健步如飞飞奔过来,接过那凉透的尸身还能把自己扶着站稳。
“你下次别扮做老人了。”彻底闭上眼睛前,仲殇时还有心调侃上一句。
怎么不算苦中作乐?
屋内的九渡刚醒没多久,卧在榻上呆呆望着再也看不到的窗外,却突然听到了令他心悸的呼喊。
主人出事了!
他心下着急,可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无力,连挪动几步下床都做不到。
他拼命拉扯着干涩的眼眶,试图从一片模糊中再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
鼻尖萦绕上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九渡疯了似的扒着床沿往前挪动。
床板光滑,锦被柔软,却不妨碍他的双手用力到出血。
主人!主人出事了!
他答应过自己不会丢掉他的。他要去找他。
身下一空,九渡连人带被子栽下床榻,头磕到坚硬的地面。
他顾不得许多,拼了命扒着地面往前爬。
他恨极了自己这双不成气候的腿,怎么关键时候就半分动弹不得。
挪动几步就没了力气,任凭他拼命捶打那两坨软瘫的腿肉也无法。
废物!叛徒!
世界在眼前喧嚣。
眼前已经泛起了浓重的血色,只能透过一片刺目的血红看到一点模糊的光影。
不知挪动了多久,却还是见不到主人的轮廓。
手摸上坚硬的门槛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他不知道,仲殇时从头到尾都没进过屋子。
他被柒泗扶着上了马,一路赶往宁芷的医馆。
那惊心动魄的血腥,从头到尾都是那被暂且安放在院内已经香消玉殒的缘安留下的气息。
爬过门槛,剩下的便好办许多。
九渡任由自己的身躯与青石台阶一次次碰撞,撞得浑身青紫脏污。
快到了,快到了。
那血的味道太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九渡那血肉模糊干枯瘦削的手终于触碰到了一点柔软。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或是呼吸。
凉的,冷的,指尖一片黏腻湿滑。
眼前有什么东西与本来的血色融为一体。
“主人!主人!”
九渡呼喊着,摸索着。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他的主人。
柒泗呢?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不是柒泗的声音么?
他为什么消失了?为什么没有人来?
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谁来救救主人。
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背叛主人?记不起来……怎么会记不起来呢?
原先只是无声流着泪,到后来却成了再也忍耐不住的嚎啕大哭。
嗓子哭哑了,哭出了血;眼睛彻底看不见了,哭出的也是血。
“对不起……主人……对不起”
“别丢下罪奴。”
月光多皎洁,月光多冰冷。
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自己。
记忆里那无心拂过的衣摆,分明早就昭告了他的赦免。为什么那不是真的。
为什么一切都是真的,说出来的愿望不会成真都是真的,可那些足够他一遍一遍品味的酸甜却假的不能再假。
九渡喜好甜食。九渡最怕苦了。
这些说出来,也会不灵吗?
可那人不是因着一句话,次次都给他留下甜食吗?怎么就又不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