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屋外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宁芷匆匆披了件外衣冲出去开门。
她来临江府只是暂且歇脚,过几日便打算再往南走。白日里在善堂忙着些攒功德的营生,知道她住在这竹林小院的只是少数人,每一个都得罪不起。
浓重的血腥气溢满鼻腔,宁芷下意识皱起眉头。
院子外草草围了一层篱笆,拦君子不拦小人,其实不讲道理的直接翻进来也不算太难。
因此在看到门口的人是那熟的不能再熟,出了名的伪君子时,宁芷多少有些惊愕。
这大名鼎鼎的仲宫主看上去似乎有点死了。这倒还是小事,问题是驮着他的怎么是个一头稀松白发的老人家。
这怎么行呢?
事实证明老人家晚上不能出来瞎逛,容易捡到坏人。
宁芷叹了口气,认命的把人迎了进去。
这老人家身子还怪硬朗,那么大个男人在他身上也不嫌重。
观他骨骼清奇,应当绝非等闲之辈。
“命真大。”宁芷遗憾感叹,手上利落抓住那血红的箭羽往上一拔,毫不留情带出几滴幽黑的血液。
伤口太过狰狞,有点倒胃口。
柒泗看呆了,下意识问出口。
“神……神医啊,这这箭有毒吧?”
声音过于年轻了。
宁芷诧异抬头,借着昏黄的烛光端详了一下,哦这小伙子长得怪显老的。
事实证明,小伙子晚上也不要随意出门,容易捡到坏人。
“有啊。”她翻出把薄若蝉翼的小刀在烛火上燎了一会,贴上了仲殇时肩头的伤口。
这人头发太长了,有些碍事。宁芷上手扒拉到一边。
手下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里弥散着烤肉的香气。宁芷只看了一眼,眼疾手快又把头发拨回去。
仲殇时被烫的闷哼一声,一瞬睁开了眼。
隔着面具,外头的世界他其实看的并不真切,昏黄的烛光木色的墙板……还有边上跟报私仇一样辣手摧花的宁芷。
“……多谢神医。”仲殇时嘶哑着嗓子开了口。毒素在体内肆虐,早已掠夺尽他口腔所剩无几缓冲的唾液。
肩头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差点削掉他那本就没长太好的骨头。
“不谢,遇上你算我倒霉。”
宁芷一点不客气,飞速割掉所有腐肉,拿着纱布按在那处狰狞上。
她起身,在墙边桌子的箩筐里一阵翻找,扒拉出来最底下的几株药草。
捣出汁,碾成浆糊,一股脑全敷在那不断渗着血的伤口上。
“行了,死不了。”
她拍拍手,毫不避讳的打了个哈欠。
“怎么搞的?”
柒泗被晾在一旁许久,闻言很有眼力见的出了堂屋,顺带带上了门。
宁芷到的所有地方都供着药王和圣医的泥塑,如今也不例外。
仲殇时盯着那香炉里袅袅婷婷的青烟,却难得有些语塞。
宁芷问的,从来不止那处箭伤。她当是看到了,自己脖子连着面颊那蜿蜒曲折的黑色纹路。
“家里的一点把戏,时间长了消不下去。”
仲殇时含糊着回了句,强势的转了话题。
“那箭上的毒你很熟悉?”
“谢家常用的,不算陌生。”宁芷的思绪成功被带偏。
这仲宫主还真是大名鼎鼎,五湖四海一堆仇人,能活到如今还真是辛苦他了。
……
“我本来的名字,是谢早夭。”
那时缘安的语气多随意啊。她自己挣扎着爬出泥潭,对一切都爱答不理。
我不见山,山自来拦我。
嘴角的笑越来越淡,连带着声音都冲走了一遍凛冽寒冬。
“多谢。”
突然弥漫的杀意让宁芷浑身一激灵,瞌睡消解了大半。
“怎了?”
仲殇时却不答话,手在平坦的胸前一摸,才想起来自己早换了衣服。
“诊金明日叫人送来。”
他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头也不回一下。
“你干嘛去。”
宁芷一向讨厌病入膏肓却依旧没有自知之明的病人。偏巧这人又是她惹不起的硬茬。
“替人讨个公道。”
显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