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那庄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仲殇时盘算着等天亮了就去找个棺材铺子给人找个好归宿,却眼尖看见那屋前蜿蜒了一路的血痕。
面具下最后一点平静也寸寸皲裂,柒泗刚上前想扶人,却被推了一个踉跄。
眼前刮过一阵风,回过神来时,自家宫主已经扑倒在地上。
“九渡!小九!”
仲殇时揽起倒在缘安身边那过分单薄消瘦的身子,不住的摇晃。
手抖的厉害,连探探脉搏都成了奢望。九渡的呼吸已经微弱到难以感知了,脸上糊满的鲜血无声的诉说着他的彷徨。
也许是晃动的幅度实在太大,也许是想九渡活的心太强烈,无尽的惊慌失措下仲殇时听到一点微弱的气音。
“……主……人……”
九渡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瞬,眼前除了一片血红再无其他。
他好像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只是都到了奈何桥,主人为什么还不愿让他看上一眼。
明明……一眼就好了啊。
他好像和什么温热的庞然大物拉近了距离,整个人都被裹挟到触目惊心的温暖里。
人死后好像会先到黄泉再入轮回,也不知他的临终遗愿,有没有人能听得见。
“若有……”
“你没死,听我说。”
“来世……”
“九渡!听我说!”
难得的夙愿被一次次打断,九渡茫然的闭上嘴。
不让说吗?
哦,对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我没死。”那道声音贴的更近了,再也不是那若即若离渺茫无期的淡漠。
说话的人好像真真切切在自己耳边。
“主人。”九渡试探着唤出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我在。”
所有担惊受怕,所有彷徨无措,在这一刻都如同潮水般疯狂席卷向那个回应自己的人。
拉着他,拽着他,叫他知道什么叫作神爱世人 。
主人没死!没死!
他还活着!他说他在!
主人没骗他的小九。
九渡笑着,颤抖着,最终所有的力气都用作那一遍又一遍确认的呼喊。
“主人……”
“嗯。”
“主人。”
“我在的。”
字字句句,在那太过漫长窒息的夜后,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黎明。
哪怕过了太久不见天日的日子,他的明月依旧愿意拨开那厚重的云层,再来接见他最虔诚的信徒。
“能抱抱小九吗?”
“抱着呢。”
灼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寝衣传来,比先前更真切了些,烫的九渡眼眶一阵阵发酸。只是他哭的眼睛有些疼,如今没什么力气再流泪了。
世界太冰冷,他的身侧却滚烫。
“能亲亲我吗?”
九渡忍不住得寸进尺。
身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却半点没有回应。在九渡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干涩的唇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堵的死紧,近乎蛮狠的掠夺着他体内所剩无几的氧气。
九渡被亲的发晕,本就没什么力气的身子在仲殇时怀里几乎软成一滩水。
这个吻太顽强,太绵长,填补了他心间所有空落着的灌风的洞。
“唔。”九渡哼了一声,却舍不得与那柔软分离,追随着那唯一的暖意而去,却触碰到一片冰凉。
仲殇时戴好面具,一把将瘫软的人抱了起来。
柒泗眼观鼻鼻观心,如今更是憋的大气都不敢出。
“买个棺材,要厚实些的,把诊金也一并送去。”
在死人旁边恩爱不已,缠绵悱恻,实属有些缺德。仲殇时抱着人往里走,心里不由谴责了自己一句。
只是他实在忍不住不去回应他的小九。
不曾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想他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死,那便在这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薄夜,兑现允诺过他的一场好梦。
此后同甘不共苦,同生不共死,他要欠这傻子的还有太多。
欠的多了,来世他的小九才愿意与他再续前缘,那时再好好还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