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清冷,两个人的心皆是一片孤寂的灼烫。
两个真相,两方故事,如今都成了难以宣之于口的踌躇。
作茧自缚,心甘情愿,却不得不望着彼此渐行渐远。
九渡如今忘了许多事,只觉得一言一行都是如此的似曾相识。想过道歉,想过赎罪,却怕再也回不到那温暖的怀抱。
仲殇时如今也懒得再试探面前的人,恨也好,爱也罢,前路多艰难,他在自己身边已是不易。
有些事情不是不悔,而是后悔了,却发现结局早已是命中注定。
从前恨是真的,如今爱惜也是真的。
那个动情绝爱的夜晚,他时隔三年总算想起自己做过的混账事来。
原是他一直以来恨错了人,原来纠结踌躇的那些日子,不是他心软动情,对一个叛徒狠不下心。而是他的心比他记得清楚,记得他的小九到底是多清白的人,记得自己的卑劣,记得自己的薄情。
多情之人必多疑。
爱化为恨,恨却再难变回爱来。
想一个人死何止成千上万种方法,可要他的小九活着,却是千般万般艰难。
世上没有后悔药,仲殇时却想学那前朝昏聩的帝王。
帝王求长生,他求再重来。
皆是求不得的痴心妄想。
怀里的人注定越来越轻,直到化作那浅淡一副骨架,一抔黄土。
两个人的心注定越走越远,直到咫尺天涯,天涯咫尺,再难相见。
九渡,久渡。殇时,伤时。
九渡难渡,殇时伤情。
仲殇时一人枯坐到天明。
九渡熬不住,心力交瘁下回屋不消片刻就彻底昏睡在自己怀里,被那费力的呼吸扯出点令人安心的睡鼾。
另一边的魅香本来被发配到南舵,接到宫主密信,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不停蹄赶回临江府。
去请那所谓的神医时,与带着棺材送诊金的柒泗不期而遇。
“宫主薨了?”魅香一脸莫名其妙,张口就是一句大逆不道的问询。
总不能是宫主仍旧记仇,事后这么多天想来拿自己的命吧。
那还叫她千里迢迢赶来干嘛?不如一杯毒酒要了性命,她又不是不给。
柒泗摇摇头,昨日宫主带回来的那人他没怎么细瞧,是男是女都没分清,如今也解释不完全。
宁芷收了钱,态度急转,上马的动作比谁都利索。
不过她对仲殇时那颠死人不偿命的骑法心有余悸,外加同性到底自在,她不顾那长得很显老的少年欲言又止的劝阻上了魅香的马。
“……呕。”
到了地方宁芷马不停蹄跳下马,扶着墙面一阵干呕。
太快了,太颠了,不听劝的下场大可不必如此惨烈。
吃一堑就该老老实实长一智,越好看的人越危险。
“你们……呕……进去,我……呕……一缓缓。”宁芷勉强说完这句,接着继续她的干呕事业。
魅香心虚的摸摸鼻子,跟在柒泗身后往里走。
“啧啧,你这扮相,”魅香上下打量一阵,语气颇有些感慨万千的意味。“实在炉火纯青,与你的确相配。”
柒泗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来,被宫主刺激了几次的心脏此刻有些飘飘欲仙。
“是吧是吧。”
魅香却没再说话,她总觉得地上那具尸体说不出的熟悉。但那隆起的身躯上覆了层白布,她有些认不完全。
“死的是谁?”魅香忍不住问出口。
柒泗摇摇头。“不认得。昨日宫主受伤也要抱回来的,许是那血月教派的把柄吧。”
魅香收回视线,步伐更快了几分。
仲殇时安顿好九渡坐在前堂,两人进去时他正撑着下巴浅眠。
“来了。”他睁开眼,语气无波无澜。
“属下见过……”
“起来,长话短说。”仲殇时拦下要朝他下跪的人,坐直了身子。
分明都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如今魅香在这,他却不知该如何交代缘安的死。
“门外那……”
“她死了。”
静默片刻,两人同时开口。
“谁?”魅香下意识先接了话头。
“缘安。”
大脑有一瞬空白,眼前忽然浮现那个挽着自己言笑晏晏的女郎君。
她挡在自己身前,朝她的宫主说话时姿态骄矜。
第一面就把自己认成男子的小女娘,堪称一句她的露水情缘,走时还想撺掇自己换个人效忠。
不认识,不在意,不会对她评头论足,面露鄙夷。
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的镜水楼护法,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魅香下意识抬手,隔着那轻薄的纱抚上自己的心口。
这里……为什么就这么凉呢,还有点疼,叫人难以忽视。
自己……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