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镜水楼人来,就劳烦神医带他走吧。”
宁芷倚靠在回廊下,假装自己没听见那令人心悸的哭嚎。
是非对错,正邪黑白,她未曾经历,未曾见证,如今便难以多加评判。
只要八卦之心得到满足,宁芷便从不过问旁人的事。
就像她那悬壶济世的小师叔突然隐退,再也不肯下山;就像她认识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各有各的苦楚,各自信了自己的命。
治病救人,却永远比不得天上神仙神通广大。
“行。”宁芷应承下来,她转过头去看仲殇时的脸色,却不防瞥见那墨色长发下苍白的皮肤上愈发明显的诡异纹路。
“女子的香粉,宫主若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点。”
仲殇时愣了愣,把几缕头发拨到身前,盖住了那骇人的斑痕。
“多谢。”他到底没想到,这纹路如今竟会这般明显。
太快了,就算有意拖延,他也不得不自己所剩无几。
院头传来一声鹰尖锐的翱鸣,引的院中的人齐齐抬头。
一只通体雪白的鹰直直俯冲而下,停歇在那厚重的红木棺材上。
它口中悲鸣哀戚,哀叫一声,一个小小的纸卷不偏不倚掉落在那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魅香离得近,顺势捞出那纸卷来。
鹰亲昵蹭蹭她未曾收回的手指,展了展宽厚的翅羽。
“宫主。”魅香将那纸卷完好无损奉到走下台阶的仲殇时跟前,忍不住又回身大着胆子摸了摸那鹰的脑袋。
鹰头上炸起一根小小的呆毛,无怨无悔的飞走了。
纸卷展开,映入眼帘是一行清秀娟丽的字迹,比一般女子常用的簪花小楷更大气磅礴,却又比行草一类更柔和。
“杨柳醉春色,亭阶寂寂深。”
只有一行摸不着头绪的短诗。
仲殇时翻来覆去读了两三遍,品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干脆又把那字条递还回去。
魅香下意识接了,看了一眼,脸颊泛起点莫名的红意。
“怎了?”仲殇时更觉莫名其妙。
“……春意盎然。”魅香难得保守,落在仲殇时耳里却算不上什么好词。
宁芷见气氛不对,也凑到跟前。
“哦。”她恍然大悟。“楼主来不了了,叫你们去杨家找她。”
魅香诧异抬眸。
“不是那调情用的……”
她记得之前自己学那些淫词艳曲的时候,就唱过与这差不多的。
在宁芷同样诧异的视线里,仲殇时默默往边上移了一步,挡住两人视线的交汇。
少儿不宜。
只是杨家也是武学世家,轻易去不得。仲殇时如今还不想早早自讨没趣。
“柒泗,你送宁神医一程。”心绪翻飞间唯恐再生变故,仲殇时还是决定先行送人离开。
宁芷没有推拒。她自己走其实还无所谓,但加上一个九渡,就保不准路上会出什么意外。
因着有个同废人无异的九渡,走时自然只能坐车。
不想让别人再碰他,仲殇时只好又走回屋里抱人,直直对上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
他曾被这人眼中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光彩夺目吸引,如今怕极了这眼里如今的黯淡无光。
明珠蒙尘,一如他这个人。
九渡大概是听到些动静的,头微微侧了点。
可直到被人抱着走进清晨的阳光下,他却再未给出一点别的反应。
僵直的,一动不动的,忽略掉那点可怜的微薄的呼吸,几乎与死人无异。
那玉佩只斜斜挂在他指上一截红绳,欲落不落。
让他恨,让他怨,让他忘了自己,可真的什么回应得不到了,仲殇时却又觉得那心闷无边无际,患得患失。
仲殇时腾出一只手,把那玉佩塞进怀中人的手里。
就好像掉的不是那微不足道的玉,而是他们间最后一点隐隐绰绰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