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众人个个耽溺在温柔乡里,被这惊天动地一声响激的七零八落。
“怎么又是你。”谢家家主谢瑞沉着一张脸,恨恨盯着面前泰然自若的三人,那目光扫到女子身上尤其狠厉阴险。
他在外界尤其端着副君子做派,如今倒是装都不装了。
身旁一娇滴滴很明显比他小了一轮的少妇人此刻挽着他的臂膀,眼神好不委屈。
衣衫不整,实在是被人惊扰了一场美梦。
仲殇时没摘斗笠,闻言疑惑的侧过视线。
女子掩唇轻咳了一声。
“谢大人这话我就不乐意了,今日登门本就带了诚心,何必这般生疏。”
谢瑞冷哼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女儿交到你手里也没见的有多好。”
如此听来,女子的身份也不难猜,正是那被“夺舍”死掉的浅月本人。
浅月一瞬冷下视线,骇人的疤痕此刻更显沉郁。
“当年断亲书,可是谢家亲手奉上的。如今落井下石,倒打一耙,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话。
谢瑞气的吹胡子瞪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是要拍案而起。
“半夜上门闹事,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来人!”他脸色沉的能滴出墨来。门厅外一阵骚动,已经有家仆匆匆往里来。
“嘭!”
就在有人的脚都触碰到门槛的一刹那,前厅的门无风自动,关的严丝合缝,任由外面的人怎么推动都无济于事。
仲殇时漫不经心的捋了捋袖子,看着主位上一瞬面如菜色的二人淡定点了点头。
“大恩不言谢。”
“什么风把仲宫主吹来了。”谢瑞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出口。
仲殇时却不急,淡定瞥了一眼一旁的浅月。
“楼主还想叙旧吗?”
浅月回过神,气势比方才更足。
“宠妾灭妻,纵容继室欺辱遗孤,纵容外人折辱你的女儿,便是你口中的王法?”
“杀人灭口,又就是你口中的王法?”
谢瑞这下是真怒急了,手上握了茶盏,用足了力气朝浅月掷来。
瓷器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随着一声难听的惨叫,谢瑞猛的向后倒仰。
手掌被一根利箭贯穿,死死钉在主位后的墙面上。
“君子动口不动手,谢家主这番做派可不像君子所为。”
仲殇时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阴暗小人,自然不在君子之列,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他靠着椅背动作未变,只有那面前的白纱微微晃动了几下。
谢瑞咬牙死死压制着痛呼,勉强留着那最后一丝体面,手掌由内而外肉眼可见的泛起可怖的黑色。
“她谢早夭是我谢家女儿,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我取她命又何妨。”
只是这话实在说的色厉内荏极了,始终少几分力道。
魅香只觉得心间颤动,猜出了几人口中人的身份。她如今只恨那箭贯穿的为何不是那死老头的脖子。
都说天下父母怀的是一片拳拳爱子心,如今看来,倒是要给孩子捶进地里才罢休的“拳”。
仲殇时嗤笑,忽略掉肩头传来的阵阵刺痛,声音幽幽如鬼魅。
“谁说我在乎的是那谢家女了。”他懒懒侧过点身,换了个更舒服些的位置。
“我这人啊,睚眦必报。你藏了我宫里的老鼠,又该如何。”
——官道
身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山间重归寂静。柒泗往后望去,周遭一片宁静,不见半点人影。
“你做什么?”宁芷蹲下身,狠狠喘了几口气,脸色不大好看。
“有人追。”
柒泗心里五味杂陈,半天只回了三个字。
他把九渡丢在那了,留他一个人。
“九渡呢?”果然,宁芷接着问。
柒泗缄默不言,片刻哑着声音回,“救不了。”
不是救不了,而是不让救。
宫主料到了有人会拦车,但却不让他带九渡一起走。
那些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九渡,可宫主叫他把九渡亲手送到那些人手里。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今日九渡从房里出来时他遥遥看了眼。
浑身软绵绵,轻飘飘,再也不是那分明比众人小却拼了命要踩在众人头顶的九渡。
柒泗本就常年在外奔波,对九渡也只是寥寥几面相见,从前也不甚了解。
可他到宫主身边时九渡就已经在了,哪怕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事,他也无时无刻不真切感受到九渡对仲殇时的一腔赤忱衷心。
那样的心,滚烫的,足以叫全世界都为之驻足。九渡的眼里,从始至终只有仲殇时。
所以他不信九渡的背叛,更未想过,三年后的如今,他也会是加害者中的一员。
暗卫守则里,一件件一条条,从未规定过九渡受到如今的罚对应的罪名。
让他活,送他死,不知是爱的拉扯,还是恨的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