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山庄修在南边的山上,同终年积雪的千影宫不同,这里四季长春,遍地繁花。
接待的弟子对仲殇时一行人又惧又怕,却是恭恭敬敬引着人进了客房。
那客房修的气派,一家一户都是独立的院落。
除却要守着千影宫的渠安和寒鸦完全来不成,仲殇时身边的其余四人倒是都陆续来了。
只是他们都连着几日见不到仲殇时的影子,除了一日三餐需试过毒后再放到那空无一人的外间,其余时候他们连仲殇时待的主屋都进不去。
四人难得闲着也是闲着,寻了院里一处僻静的角落聚在一起聊着天。
九渡如今又一次成了禁忌的话题,成了众人间横亘不消的一根刺。
唇亡齿寒,那人从前与宫主称一句亲密无间也不为过,如今却落得一个生死未卜的结局,只叫人唏嘘不已。
论归论,想归想,没人真的觉得仲殇时做错了什么。
抛却那同样令人惊诧的感情,天下大多主仆都是如此,他们命贱如蝼蚁,敢多想些事也不过是仲殇时还算把他们当人看。
上位者终究是上位者,玩弄一条性命的方法何止千奇百怪,无人会因为仁慈的主人不再心慈手软就怪他不如往日良善。
只是从前关系没那么僵的时候,他们也得过与仲殇时同席而坐的机会。
只是……唏嘘罢了。
就像一场梦魇,在无数个安然无恙无梦酣眠的夜晚后又一次卷土袭来。
“他……还会活吗?”四人中年纪最小的安弦状若无意的问出口。
柒泗被那熟悉的声线惊的蹦了起来,左顾右盼却没看见宫主的身影,他后知后觉。
“安弦!你不要用宫主的声线说话!”他小小声怒吼,生怕动静真让屋里的人听去。
安弦吓的一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切声线。
“咳……抱歉。”一个清朗的男声重新回到他的嗓子里,叫几人都松了那口提着的气。
一直隐在阴影里的章平冷笑一声,许久未开过口叫他说话的技巧已经生疏,一阵嘶哑阴沉的声调活像厉鬼索命。
“他一个叛徒,活着做什么。”
“反正我是不信的,九渡傻成那样,有什么背叛的必要。”
柒泗反驳了句,字里行间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底气十足。
章平不惯着人,杀的人多了,形形色色的他大多都见过一遭。
往往是死到临头,才知如何痛哭流涕,献上自己眼里珍之重之的一切来求一条活路。
“为权为财为名利,有什么能是他不贪图的。”
魅香却不说话,她坐在角落那棵遮天蔽日的合欢花树下,仰头盯着漫天粉红。
九渡这个人,她看得出。
不求权不求财不慕名利,他只求一个宫主。不,他只求能把那颗血淋淋的真心剖出来,奉到他口口声声唤着主人的那人身前。
无论身在云端,还是低入尘埃,他只求他眼里那轮永远高悬于天际的明月。
这样的人,死了太可惜。
这样的情,失去太难过。
自他没回来的那天,宫主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淡然,像一潭死水。
他的心,好像早就随着那人的消失一去不返。可为什么,宫主分明在难过,却从未叫一个人去寻。
她不同于那日大动肝火的二人,魅香从始至终都肯定仲殇时与那老不死的不是同一类人。
自他让自己活着的那天魅香就清楚见识了那天面无私的心包裹着的融融春光,他的确是月亮。
可人心复杂,太难测,明月尤甚。她猜不透仲殇时的心。
魅香从不信鬼神,因为她半生深渊无人拉她一把。可如今心力耗尽,隐隐约约的不安,也让她只能祈求上天,求那人平安活着。
求世间有一份感情,能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