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殇时起身,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走上前,细细打量起芙蓉的死相。
他死去还是美的,血液化开了浓重的脂粉,露出眼角细密的皱纹。
没有脂粉的掩盖,这张脸依旧是清水芙蓉的风华绝代,注定不会泯然众人。岁月的流逝只是他生命的吻痕。
只是岁月不曾薄待他的容貌,却还给他坎坷不平的人生。
一根细长的银针贯穿了他的头颅,为那眉间红痣幕后元凶。
“为何杀人。”仲殇时声音冷淡,抬起头直视着那高座上面色如常的杀人凶手。
“他口出狂言,如何杀不得?”夜妄知冷声反问。
“是因为口出狂言,还是要杀人灭口?”仲殇时抬眼,毫不避讳。
身边那夫人早就恢复如初,面色平静,仿佛那捏碎酒盏出手杀人的都不是她。
只是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滔天的怒火时,她心下一颤,只觉得那眼睛早就洞穿了人心。
她手指颤抖,面色激动,竟是直接从主位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我儿。”
晴天霹雳。
满室寂静,仲殇时仿佛被这一声惊吓住,呆愣在原地,任由那夜夫人走上前,手指触碰上他的面具。
面具一点点揭露,他一张不输芙蓉的脸头一次明明白白展现在世人面前。
面若冠玉,眸若朗星。
看见那张脸半点伤痕也无,干干净净时,华灵几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仲殇时似乎终于回过神,劈手夺下那面具,让那刚放松不久的脸又一瞬错愕起来。
“放肆。”
他声音冷冷,成功勾起众人记忆里对那冷面魔头的畏惧。
华灵却一点不怵,哪怕柒泗几人已经上前隔开了她和仲殇时,她还是自如张开双臂,神色悲戚。
“吾儿,我是你母亲啊。”
这般天壤之别的母子相认比什么都炸裂,早让众人成功忽略掉那被拖下去的舞姬尸体和他死前嘴里的胡言乱语。
仲殇时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面具带回脸上。
“夜夫人得了失心疯不成,乱认什么儿子?”
夜妄知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也缓慢走下长街,在华灵身侧站定。
只他眼神里也全是坦然,一点疑问也无。
“……我与你姨母同为姐妹,”华灵掩面哭泣,我见犹怜。“当年我怀着身孕,得知你母亲病重,才去千影宫探望,哪知……哪知……”
那个荒诞的故事又一次浮上心头,却是略有出入。
“路上动了胎气,到你姨母那便分娩了,你生下时体弱,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这才留你在千影宫多年。”
比那个故事更荒诞。
借着面具的遮掩,站在自家暗卫身后的仲殇时嘴角勾起一点嘲讽的弧度来。
“我要状告千影宫!”
又是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成功打破了这诡异寂静的认亲现场。
呆若木鸡的众人齐齐转头,只见浅月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走进大殿。
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露疲态的女子。
浅月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间还滴着鲜血。
剑端直指仲殇时。
“千影宫勾结血月教,滥杀无辜妇孺,残害平头百姓,其罪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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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渡被吊在地牢里,脚尖离地。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肆虐的尖酸疼痛叫他将身体扭成诡异的角度。
常曲面容癫狂,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不管他怎么挑动拨弄那盒里的东西,面前的人就是再未说出一句话。
常曲失去最后一点耐心,恶狠狠拽起九渡的头发,逼迫那低垂的头颅悉数映照在火光下。
真言蛊头一次失效的这么彻底。叫他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就来气。
看来九渡这些年的确变成个十足十的废物,什么都不知道。讲的都是些那废物宫主有多好多好,自己不该背叛他云云……从头至尾,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挖出来。
他朝那瘦削的脸颊上重重扇了一巴掌,仍觉不解气,又照着那消瘦的腹部狠踹一脚。
铁链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将人勒的更紧。
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留着他还有用,思忖片刻,常曲又将那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人放了下来。
逼着人咳出几口淤血,又灌了续命的参汤,任由他昏倒在杂乱的草垛上,常曲转身沿着地道往外走。
他没注意到,那人凌乱的衣襟里,滑落出半块质地温润的玉佩来,而那正是他苦苦寻求的,能置仲殇时于死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