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摊鲜血突兀在地上绽开,仲殇时嫌弃的甩甩剑,剑上粘连的那坨东西好巧不巧甩到上位高座的夜庄主脸上,慢慢滑落到桌下,留下一片黏腻血痕。
如预料中一般,男人没有丝毫反应。
或者说,这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肉身制成的傀儡。
“姨母,乱攀关系容易死的快哦。”
仲殇时朗声大笑,场面好不疯癫。
华灵脸上闪过一丝阴毒,眼神渐渐泛起狠厉。
“吾儿,你在胡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如今柔的过于刻意,倒显得有几分诡异。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明白如今事情的走向。
“拿羊肠灌了血揣怀里,姨母也不怕惹得一身腥臊。”
仲殇时语气凉凉。
“可不,沾染一身味道。”众人惊恐转头,只见那分明被仲殇时一刀捅死的浅月又“死而复生”,一步步走上台阶。
腹部甚至还有个溢着血的大洞。
胆子小的已经仰头晕过去了,殿内横七竖八倒了一小半,剩下的皆是战战兢兢,也不管平日里是如何追名逐利,争得死去活来。
此时空前团结的紧,几簇几簇的缩在一处。
浅月毫不介意,扯开了那染血的外袍。
众人差点被那里冒着金光的甲胄闪瞎眼睛。
一个棕褐色的血包掉落在地上,一只脚踏上去碾了碾,又挤出几股血浆。
仲殇时瞥了一眼,扭过头去。
长剑调转了个方位,剑柄轻松挑起面前呆滞的女人的下颌。
“眼熟么?姨母,这可是你惯常用的招数。”
“小心!”
浅月看的分明,急急冲上去想要拉人却还是晚了一步。
头顶撑着屋顶的横梁突兀的砸下,崩裂四散。
连带着其余几处支撑的柱子一起,整个屋子开始倒塌。
顾不得许多,众人你推我搡开始逃命。
两个“幸存”的暗卫心里大惊,一个抱魅香的尸体一个拽地上不省人事的安弦,再想扒开那些碎裂的木头石块找人却是有心无力。
“先走。”章平做了决定,拽着不管不顾想要去找宫主的柒泗往外奔。
三人一尸体跌跌撞撞冲出门的一瞬间,房屋彻底坍塌成一片废墟。
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两人扑通跪在废墟前,不自量力,徒手去扒那些碎裂的房梁。
“宫主!”柒泗一边哭嚎一边扒,似乎扒飞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仲殇时身体的一部分。
“别嚎了,你家主子暂时没死。”
浅月捂着耳朵,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柒泗通红着一双眼转过头去瞪这个冷心冷情的人,对上一双复杂坦然的眼眸。
哭腔噎了一顺,柒泗很没有形象吸了吸鼻涕,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尤其是见到风尘仆仆的渠安时,柒泗“哇”的一声嚎了出来,抱着人的两条腿不撒手。
章平在身后扯了两下硬是扯不下来。
渠安一边保护着自己的贞节防止那人把自己裤子扒掉一边艰难的往前挪动。
“宫主现在没死,你要是再不跟着去救就说不准了。”
柒泗连忙松开,力道抽离的太快,渠安差点因着惯性飞出去。
所有人都是听命行事,所有人都猜不透仲殇时在想什么。
但零零散散凑出的,是两条将后背完全交付的性命。
——
坠落的失重感还没散去,仲殇时捂着摔的七荤八素的腰勉强站起身来。
他的确老了,摔这么一下也感觉骨头不太行。
“疯子。”
他看着面前跟着她一同坠落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评价。
除了疯子,谁会一言不合把自己家炸了?
华灵如今再不屑于装那母子情深,脸上竟是狠厉之色。
她看着面前可恨的男人拿掉那碍事的面具,重新露出那张鬼斧神工的脸来。
玉冠碎了,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下来,在如今暗淡的光景下像个地狱爬出来的艳鬼。
只是那张面不再是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瑕疵的完好模样。
脂粉散了,道道狰狞的黑色纹路重新显露在人前,与那墨发遥相辉映。
“彼此。”她咬牙切齿,看着面前这个名义上自己的晚辈,憎恨之意明显。
“当初就该连你和你母亲一起杀了,免得徒生事端。”
仲殇时曲起一根手指,沿着自己脸上那发烫发热的纹路滑动。
皮肤相接,留下的是同活生生撕掉面皮一般钻心的疼痛。
只他面上依旧坦然,看不出半点痛苦模样。
“若你当初杀了我,又怎么换命呢?”
华灵癫狂的笑起来,在空旷的石洞里留下难听的回音。
“疯子!疯子!”
她脸上突然一瞬变得谄媚讨好。
“我是你母亲啊,是你母亲啊,你看我们多像啊。”
“那当初背叛你的人如今落到我手里,你放我一条命,我帮你把他千刀万剐了如何?”
仲殇时嘴角勾起一点淡漠的弧度,华灵看着她的口型,眼神一瞬变得喜悦,却在下一瞬彻底绝望。
“我为何要叫一个杀母仇人母亲,又为何要杀从未背叛过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