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歌听着这小孩碎碎念只觉得心酸又好笑，但是现在也没时间和他多解释什么，火车即将进站了到时候或许会有工作人员来查看情况，外面也可能会有巡逻，他们得趁着进站人还不多赶紧下去。
少年一把捞起林三水，将他放在了窗台上：
“我家有钱，不缺你一口吃的。”
林三水突然腾空而起，被窗沿冰得缩了下，下意识就想挣扎，但是听到谢九歌的话不由得顿住了要张牙舞爪的手脚。
“真的？”
“真的。”谢九歌探出头看了看火车的速度，闻言扭头回来看着林三水的眼睛郑重点头。
林三水不信，这漂亮话谁不会说，他爹娘说着等生个男娃日子就好了，结果转头就把他们给卖了。
想了想，他问道：“管饭？”
“管饭。”
小孩有点将信将疑了，毕竟他看着少年也很瘦，不像是吃得饱的样子：“管饱？”
谢九歌瞧着火车差不多停了，直接将林三水揽住撑着窗沿跳了下去：
“一顿至少让你吃八个菜。”
寒风糊脸，小孩抱着少年的脖颈把脑袋埋躲下去，小手箍得死紧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呛声：
“恁别骗我，咸菜也是菜……”
“……”
谢九歌带着林三水从火车上跳下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找了个僻静有遮蔽的地方钻了进去，他没管林三水问的话，因为这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有等一口口饭真的吃到了小孩的肚子里他才会相信自己不是哄骗他。
他们躲算不得茂密的草丛之内，一道强光扫来，两人不约而同的压低身体让自己藏得更隐蔽些。
林三水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前面有个人打着手电筒在检查一个个车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原来还真有人来检查啊……
之前少年说的他倒不是不信，只是没亲眼看到终究抱有侥幸罢了，现在看到了林三水也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行不通了。
先不说之前在火车上敲门的人，就这个在火车外面检查的他怕是都很难全躲过去。
要是被发现了……
林三水想了想，被发现好像也没什么，总不能给他送回拐子那去吧？
不能吧？
这时候林三水突然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句话——“需要帮助找警察”。
小孩眼睛倏然亮起，对啊，为什么不找警察呢？
自己之前不找警察是找不到以及不想回家，但现在凯……凯……
林三水想着想着卡顿了一下，他大眼睛瞥过去悄悄瞄了旁边的少年一眼，有点心虚。
他也没记住这小哥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还是白没鬼好记。
反正他说去他家管饱，自己肯定是跟着他走了，那让警察帮忙把他们送到他妈妈那不是更好。
林三水起了这个念头便一直没消下去，见周围没人他凑到谢九歌边上便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
少年闻言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有着些许讶异，没想到这个一看就是断网大山里来的小男孩还知道这世上有警察。
他看了看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又看看他瘦削的脸颊，知道他对于饱饭的渴望，但还是无情的戳破了小孩的幻想。
“不行，有人在追查我们的踪迹，一旦去找警察等于自投罗网。”
“为什么？”林三水有点不解，他们两个小孩谁会追查他们？他们顺水而下又坐上了火车，就算是拐子也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到这里了才是。
忽然想到什么，他狐疑地看了看眼前少年，不由得发问：“难道是你的仇家？”
问归问，其实林三水没觉得会是这么回事，少年虽然体格上已经和他娘差不多了但是这个年纪本质上显然还是小孩，哪来的本事惹什么仇家。
却不想谢九歌点了点头，精致的面容上带上了些许阴霾，道：“是。”
林三水卡住了，他看了少年一眼又一眼，最终选择了闭嘴，毕竟少年看起来真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想了想，不找警察就不找警察吧，反正他也不想回家。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林三水和谢九歌在巡逻离开后从草丛里出来，两人看着周围情况再次爬上了火车的厕所隔间。
门锁落下，趁着外面的灯还亮着，谢九歌和林三水一起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一点。
弄完这些林三水看着谢九歌欲言又止，少年灰蓝眸子瞥来，不明所以。
“那个……你能不能转过去一下，我想……我想……上个厕所。”最后几个字林三水说的几乎隐没在火车的动静里，他以前村子里的小男孩上厕所根本不避人，但是他不行，他必须避着人。
谢九歌虽然觉得他突然的这么扭捏有点奇怪，但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转身背着他。
哗啦啦的水声过去，林三水见谢九歌一直背着身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好了。”
按下冲水钮，他对着少年喊了句道。
谢九歌闻言走过来，一手拉起衣服一手正要拉裤子，突然发现旁边林三水瞪着两只眼睛呆呆站那，不由得抬手按住他的小脑瓜给小孩转了个身。
“你也转过去。”
“？”
林三水转过来之后听到了一阵水声，才意识到谢九歌也好久没解决了，自己憋他也憋。
不过……他上厕所也要别人转头，难道他也……
想到少年那张脸，还有他们都被拐子卖到了同一个地方，林三水觉得自己猜对了。
原来他也是——
两人收拾一番重新坐下，林三水现在看对面的少年感觉亲切许多，不由得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要去哪找你妈？”
谢九歌看了他一眼，道：“北波西耶特夫港，靠近东大的一个北联邦港口。”
靠近东大四个字让林三水眼睛一亮，他们这是要回东大了吗？
虽然他不介意之后去哪里，但是回东大显然让他更有安全感。
怎么说呢？在街上讨饭都多几分底气。
少年见小孩这样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顿住了。
算了，到时候再和他说吧。
两人安静下来，耳边是火车行驶的声音规律的催人入眠，林三水听谢九歌说这辆火车这个晚上不会停了便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他到底还是年纪小，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