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手回来，林三水已经有点睡不着了。
他按开了窗帘看了一眼窗外，天光这时候才刚刚漫上地平线。
他看向抱着自己的人，突然问道：“我是不是杀人了？”
“没有。”
“算了。”
林三水和谢九歌同时开了口。
林三水看着他，没有从他眼中看到别的什么情绪。
他其实不是害怕自己杀人，他只是不想谢九歌觉得自己冷漠。
即便对方再不堪的样子都见过，林三水还是希望自己在谢九歌那是好的。
但是，他又不想在谢九歌面前装模作样。
但人性就像是深渊，不能直视。
真的将自己的本性袒露出来，谢九歌又会怎么看自己呢？
林三水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故而现在十分别扭。
“……”
沉默半晌，林三水最终还是道：
“我没有感觉害怕，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那些血溅在我身上和水溅在我身上没什么区别，我这人很冷漠，也没有那么多怜悯之心。”
“或许即便昨天那人真的死在我手上，我也不会有其他感受。”
“我是这样一个人……”说到这里，林三水顿了顿，偏着头没去看他：“你会讨厌我吗？”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林三水眼中神色微微暗沉了下来。
果然啊。
人性就是这样……嗯？
还不待林三水的心沉到底，一只大手就摁着他的脑袋靠入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之中。
“瞎想什么呢？”
低沉中带着磁性的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胸膛的震动带着暖意传遍了他的全身。
林三水有点呆呆的仰头看向身后的人。
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似乎震傻了他的脑袋，林三水居然一时间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你要是真的很在意他，那哥哥才应该担心了。”
谢九歌捏着他的脸颊，又将他的头仰高了些。
“这样就很好。”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言罢，低头吻下。
唇齿间熟悉的感觉唤回了青年的神智，他微微眨了眨眼。
啊，真不在意啊？
说不清心里高不高兴，但林三水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沉沉压着他的感觉从身上消退下去，林三水抬起双手捧住了男人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
——
这件事情在林三水和谢九歌之间过去了。
但是在农科院那边还没过。
林三水坐到了熟悉的小桌子前，他看了一眼四周，心说好像每一个地方讲这事的都长得差不多。
普普通通没有一个窗户的房间，简陋非常全刷大白的白墙，加上一盏灯，一个桌子，两条凳子就是一切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都是周方堃的弟子了，还会有来这里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得摇头。
现在他人在农科院，遇到这种事情进来很正常才是。
这种事情的流程他都熟悉了，一遍一遍地询问他也都耐心的一遍一遍答了，只是对面的人似乎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眉头皱得死紧。
这让林三水感觉有点不太好。
“咚咚咚——”
不知道问了多少个小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林三水，而后绕过他低声对着问话的人说了什么。
问话的人听了抬头看了一眼青年，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将保密协议签了，你可以回家了，不过暂时不要离开帝都，实验室最近也不要来了。”
林三水抿了抿已经缺水开始起皮的嘴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
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问话的人和敲门的人站在一起沉默不语。
片刻后，问话的那人道：“他很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抓起来？”
“按规矩办事。”
另一人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想从里面抽出一根烟，但是摸了个空，有点烦躁，看了一眼对方，道。
“这又不是普通案件，疑罪从有不行吗？”
“关家那位今年要上去了。”
“……”
问话的那人沉默了片刻，盯着窗外的天光看了半晌：
“这样吗……”
————
——
林三水回到家，他在路上和吕何苗通了个电话。
得知他也被限制活动，且要求短时间内不来实验室，不由得松了口气。
心说看来固定流程就是这样的，而不是他一个人被针对。
至少不是冲着他来的。
林三水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只要等那些人将要抓的人抓到，或者说这个风头过去，他就又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但是情况很快就又有了变化，事情急转直下。
先是几个国安的人上门，接手了保安的工作，并且要求限制活动。
而后是研究所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进来搜查。
林三水虽然觉得离谱，农科院发生的事跟他这个小研究所能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即便再不情愿也没办法，碍于这件事的性质，他不得不开放权限让那些人查。
他们查的同时，林三水也吩咐了让人随时盯着点，不要让他们往里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再之后谢九歌公司，也被各种审核部门找上门，今天消防，明天税务，大后天审计，甚至连妇联都找个关爱女性员工的理由上过门。
坐在老宅小茶厅的沙发上，林三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现在他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看他，自己就像是被一群鲨鱼堵在了孤岛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想着可能能帮得上忙的人，一个一个电话打了出去，亲朋好友师长故旧，得到的答案大部分都是让他等待结果，唯有个别安慰他一定会没事。
但是林三水能感觉这一次明显不一样，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蜘蛛裹在网里的食物，根本不知道这张网的全貌。
“咚咚咚——”
小茶厅的门是敞开的，敲门的人大概只是出于礼貌或者习惯。
林三水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去，便撞上了一群人看过来的视线。
这些人他不算熟悉，但是也能认出几个，全都是接手老宅安保的那群国安。
“你们这是……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