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水被玛莎和凯瑟琳牵着手带到薇拉的面前，她是个优雅的女人，即便经历了病痛的折磨她也依旧坚持每天尽力让自己得体。
看到小孩过来，薇拉扯起微笑，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白百合：
“你好啊小朋友，我是薇拉，很高兴能见到你。”
她说话很慢，但一字一句都格外清晰，东大通用语的发音说得比林三水这个土生土长的还好。
薇拉伸出苍白干瘦的手，摸了摸小孩的脸，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阳光跃然洒在林三水的脸上，带着些许绒毛的脸颊有着生命含苞待放的莹润。
“如果我有孙子，大概就是你这个年纪吧。”薇拉的笑容轻轻的苍白没有什么力气，但又有着生命终章的沉重。
“我从玛莎那知道了你的经历，你真的是个很棒很勇敢的孩子。”说着，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像是油灯续了一段灯芯：“你愿意被我领养吗？以我孙子的身份？”
薇拉很直接的就抛出了问题，她的身体太差了，一天能清醒的时间不多，体力连说话也是挤出来的。
重要的事情得早早就提出来，她怕自己说着说着又睡过去了，到时候这孩子白跑一趟。
“我愿意。”
林三水本来就不排斥，现在见到本人了他就更不排斥了。
薇拉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感觉，那种即便白发苍苍浑身病痛也依旧将自己收拾的妥帖，像极了林三水记忆中的那个给他糖吃的婆太。
更何况这已经是他能有的很好的选择了，没什么好犹豫的。
薇拉会心地笑了笑，她听得出这孩子是真心的。
她头微微偏了一下，一旁的律师递上了一份文件，文件很厚，律师为她翻着页，她抖着手在上面的空白处一个一个签上了名字。
“啪嗒。”
当最后一划落下，薇拉的手像是泄了力气，钢笔直接掉了下来。
林三水见那支笔滚了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了一下。
“以后，你就是我孙子了。”
薇拉的声音传来，林三水握着笔抬头看去。
想了想，小孩开口喊道：
“奶奶。”
薇拉愣了愣，然后脸上绽出了一个愉悦弧度，带着岁月的眼尾褶皱温柔舒展：
“好，奶奶在这，我的小宝贝。”
她缓了缓力气，抬手摸了摸林三水的脑袋，看向玛莎道：“姐姐，谢谢你把他带到我身边，他是个好孩子。”
“是你们自己有缘分，是主的指引，不是我的功劳。”玛莎在胸前划着十字，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也有力量。
薇拉弯了弯眼睛没说话，知道自己的姐姐是个基督徒，以前她总是驳斥她的愚昧，说她不过是教会的钱袋子，但现在想来信仰确实是能给人带来力量的，玛莎也自有她的人生智慧。
两姐妹相视而笑，似乎都想起了旧时光里的趣事。
薇拉看了看林三水，想了想道：“说来也巧，我的丈夫也姓林，他叫林若初，说是取自‘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不是句好话，但却是他自己取的，希望的就是他自己遇到的好事好人都和初见时一样好。”
随着回忆，薇拉的眼神逐渐空茫，但很快又回了神：
“你有东大名，那我给你取个北联邦名怎么样？”
说着她又道：“不白给你取，你冠上我们家的姓，以后出去就是我们家的人，我这里也有一份财产给你。”
林三水闻言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说到财产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他看了看薇拉，又回头看了看玛莎他们，却见众人都以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担心，这份财产的主人不是我，我本来打算把它捐出去，但现在我想留给你。”薇拉见他这样更添了几分怜惜，笑着看他道。
“这是我丈夫的财产，他以前说都留给我们的孩子，但那孩子和我没缘分，你是我的孙子，那这便给你了。”
见状，林三水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薇拉想了想，她想寻个合适的名字，但想来想去，脑中却始终有着两个名字。
她是怀着孩子出的事，那时候孩子才三个月，还没有性征，所以她和丈夫选了两个名字，一男一女。
她看向林三水，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接受这个孙子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孩子的确特殊。
想了想，她道：“你的北联邦名……就叫维克多吧，维克多·杰尼索夫-斯摩棱斯基，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做女孩了，那就叫维克托莉雅。”
“这两名字都是‘胜利’的意思，希望你的人生中……事事顺意，胜利常伴。”
林三水念了两遍自己的北联邦名，后面的姓氏很长，但是他却意外的记住了。
薇拉见状心中感到了一丝慰藉，她缓了口气，叹道：
“这个姓氏是不是很长，它的故事你可以问玛莎，挺有意思的。我就来说说我丈夫的财产吧，话说……”
薇拉想到什么，顿了顿，看向玛莎：
“姐姐，我在乌兰分行的钱还在吗？”
“你出事我看局势不对也给你取出来了。”玛莎点点头，道：“要是现在还在乌兰分行里大概是找不回来了，有凭证银行也会赖账。”
“我给你存北联邦储蓄银行了，现在还好好的。”
薇拉松了口气，还好，不然这钱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想了想，她道：“除了这个我还在地窖里存了点现金，不过……”
“货币改版那现金是没法花了，如果虫没蛀掉那还有点收藏价值，其他的东西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放当时还是挺值钱的。”
她笑了笑，眼中带上了点狡黠，对着玛莎道：
“姐姐，我这孙子就拜托你照顾了，那些产业你让姐夫帮着倒腾倒腾，可别让小朋友破产啊~”
薇拉话语中有姐妹间的调笑，但其中却也是真的将林三水作为自己的孙辈拜托给了玛莎照顾。
玛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义务。”
林三水本来就是他们来拜托薇拉领养的，哪里还需要薇拉说这么一句，不过见妹妹是真的喜欢他玛莎心里也很高兴。
“凯兰。”薇拉看向站在一边的少年，伸出手将两个小孩的手放在了一起。
“我都听玛莎说了，你们都是很棒的孩子，他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你们以后都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但是或许是力气终于耗尽了，薇拉开始打起了瞌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