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糖被塞进了林三水的口中,他和那个少年一起被带了出去。
这次又是一个新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有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正对着还有一块占据整面墙光可照人的镜子。
里面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身长裙、妆容精致。
两人原本还在说着什么但看到他们被带进来忽然停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三水的脸被其中一个女人掐起,尖利的指甲戳在脸上卡着骨头,疼痛激得他眼中泛起了些许雾气。
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少年则直接避开了另一个女人伸向他的手,面上冷漠非常。
“唔、放、放开!”
林三水用力拍开女人的手,小脸上被指甲划了一道血痕。
之前他还觉得这里能吃饱、有衣穿是个好地方,现在心里却十分忐忑。
也是了,拐子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会给他找好人家!
“嘶!死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你——”
那女人捂着自己火辣辣的手,气得抬手就想扇过去。
“叩叩。”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林三水下意识回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和另外两个一样也是一身长裙、妆容精致。
“好了、好了,安静些,收回你的手,可别让他的脸留疤了,要是坏了小心诺亚让你赔。”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带过了一片香风,纤细的手指抹了一把林三水脸上的血痕,从一边抽了张纸擦了擦笑道。
另外两人和她一阵调笑,而后又重新将视线看向了房间中的两个小孩。
林三水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这种面上笑着让自己受伤的事,和村里的婶娘让他吃的瘪也没什么区别。
那个最后进来的女人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突然低头在林三水唇边嗅了嗅,惹得他忍不住退后了好几步。
见状女人笑了笑,她直起身指着林三水突然张口吐出句东大通用语:
“你以后就叫糖果了。”
而后手一偏,指向他边上的人,道:
“你……就叫嗯……白玫瑰了。”
林三水抬头看向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嗫嚅两下还是闭嘴了。
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要买小孩?那人家买都买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欢迎来到——爱丽舍花园,我叫萝拉,是你们之后的授课老师。”
“好了,来吧,上课吧。”
林三水闻言低垂的眼睫眨了下,上课?是他听错了吗?这里居然还能读书?
他大哥大姐和二姐都有读书,但除了大哥两个姐姐都是拖了不能再拖被来支教的老师找上门来爹娘才让去的。
她们都说去读书的时候是最开心的,因为不用干活,大哥也不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打她们。
他现在七岁也快到年纪了,每天都盼着有这么一天。
现在换了个地方,原来也可以读书吗?
林三水小小的心里是期待的,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
这教的好像不太对,拼音和字还有算数怎么都没人教?学这个怎么站怎么走路怎么坐有什么用?
“啪!”
就在林三水分神的瞬间,一条黑色的鞭子直接抽在了上来,火辣辣的感觉熟悉得他咬了咬牙。
只觉得爹娘打他拐子也打他,原来在哪都要挨打。
“专心些小糖果。”
“啪!”
萝拉和旁边两个女人谈笑着,随手又甩了他一下子。
————
——
之后的日子一天叠着一天,半个月过去林三水身上的伤痕从来没下来过。
那个少年比他学得要快得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和他在一起学了。
萝拉说如果不想挨打想要更好的生活那就要努力上课,显然,相较于他那个叫“白没鬼”的学得更快也更好。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这些课看着也还好,虽然挨打挨的多了点,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他能吃饱还能吃到肉!
心里的抵触一点点消失,或许……自己也可以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这么想着,没过几天,上完课的小孩见到了那个消失许久的白没鬼。
他和一群漂亮的男男女女被带到了一个大房间里,中间的台子上清瘦的少年被压跪在上面双手则被手铐铐在了地上,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像是一个铁塔一样持鞭而立。
“都到齐了?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啪!”
话音落下,鞭子直接在半空打了个响。
这声音这力道,和林三水听村里汉子赶牛没什么区别。
一鞭落上身,接着便像是雨点一般无休无止。
“嗖——啪!”
一道道血雾随着呼啸声被带出,林三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水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鲜红粘腻,这是血!
小小的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就这样睁着眼看完了整场鞭笞,血水时不时洒下,等到男人停下的时候跪在台上的人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男人半蹲下来抓起白没鬼的头发露出了一张精致如妖却极度苍白的脸,他扫了眼底下的人,那眼神似是一把锋利的剪刀,狠狠地插进了林三水的心里,绞得他浑身发寒!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那从台子上滴下来的血水滴滴答答令人头皮发麻,一只有成人大腿高的大狗叼着他的脚像是叼肉骨头一样将他拖出了房间。
看着那蜿蜒而出的血路,林三水第一次生出了一定要逃的心思。
这里能吃饱,但也要人命。
逃走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中就挥之不去了,林三水开始关注起这个地方的各种消息,开始寻找能出去的窗户和门,也开始在身上藏各种东西。
————
——
他这天在可活动的范围溜达着,突然发现之前关他的那个房间门没锁。
林三水想起自己之前丢在这的玻璃珠子,不由得走了过去。
推开门,看向印象里的位置,那里一颗小玻璃珠子正安静的卧在角落。
他将这颗坑坑洼洼的玻璃珠捡了起来,熟悉的触感让他有种安心感。
“哒、哒、哒、哒——”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林三水下意识的回过头,却不想正好和躲在门后的人对上了眼。
“白……”
“嘭!”
他正要张口,门却突然被打开,门外是两个高大的黑衣男人。
“你有看到什么人吗?”
林三水还没人腰高,被他们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上了一月的课让他勉强听懂他们问的话,正想说有,话到嘴边却突然心里一动换了个说法。
“没、没看到。”
“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找我的珠子。”
问答过去,那两个黑衣男人瞥眼看了看这个豆丁点大的小孩,见他这鹌鹑似的胆怯样子也不像是有胆说谎,于是道:
“看到有异常的人立刻和安保说!”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
林三水抓着玻璃珠子的手已经被汗浸湿了,听到脚步声彻底远离他转头看去,撞进了一片灰蓝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着,最终少年垂下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三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纤瘦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若有所感——他要逃!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中,他立刻就迈着腿跟了上去扯住少年衣角。
“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