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水和谢九歌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他们两人谁都没说话,不知道是在享受这一种静默还是各有心事。
青年的手撑在车门的扶手处,他的余光瞥着车窗上的倒影。
那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是谢九歌,是他的哥哥,也是一个从出现开始就不断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那爱丽舍花园昏暗房间遇上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个人会在他的生命中浓墨重彩。
从懵懂的童年到青涩的少年,再到如今迈入蓬勃的青年时期,即便他们相隔汪洋大海,两颗心却总是近的。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点在意这一份亲近了。
他自己想要亲近,却又害怕这一份亲近。
理智和现实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哥哥,他不应该有那种奇怪的想法。
但情感告诉他……还不够想要更多。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三水会反思自己和谢九歌的相处,他会像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一个站在道德高地的审判官来给他们的关系划出红线。
白日的一幕幕就像是默片一样重新倒放,而他的心则拿着一把尺子去给他们两个衡量对错。
他不该去勾谢九歌脖子,这越线了……错误。
他不该去捏谢九歌的脸,太暧昧了……错误。
他不该去牵谢九歌的手,太唐突了……错误……
……
一件件的事情雪花一样堆下来,一步步的挤压着他的心理防线。
而这其中,谢九歌的纵容也是燎原的烈火,赤裸裸的勾引。
让他对自己和谢九歌的关系产生了错误的幻想。
林三水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纠结。
但是,人总是善于自欺欺人的。
谢九歌不也没有推开他吗?
这家伙年龄可比我大,懂得也比我多吧?他不拒绝不就是同意吗?
既然同意了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
谢九歌啊,多好的人啊!
长得好看,家世好,他们青梅竹马,他从小看到大也没什么不良恶习,对他还好。
在林三水心里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更完美的人了。
但很残酷的是,想要将这样的存在占为己有,他林三水配吗。
很显然,他不配。
不说他身体上的缺陷,就凯瑟琳一家对他的帮助,他都不应该这样做。
从本质来说,他和恩将仇报没什么区别。
一句被他遗忘多年的俚语从脑海中翻了出来:
大白菜倒了秧——打根上坏了。
林三水的手微微挡住了脸,他的眼睛盯着玻璃窗上的倒影。
他那招瘟的老娘看人可真准啊——
想远离,却忍不住靠近。
他不想做个恩将仇报的人,但是谢九歌这样的人,谁能拒绝得了呢?
算了,先这样吧。
林三水直起身,他状似无聊地拉着谢九歌的手一点一点玩似的摩挲着,反正……他也没拒绝不是吗?
不管他是有意的没拒绝,还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总归好处他先拿到手了。
————
——
这个春节林三水见到了薇拉,她的头发更白了,但精神却很不错。
他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了,祖孙两个待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但寒假总是短暂的,薇拉在香港待到了四月,然后又在帝都待了两个月,坚持参加完林三水的毕业典礼才回到北联邦。
东大的纬度相较于北联邦要低许多,夏日的温度不是她这个老太太能忍受得了的,她也不喜欢一直开着空调。
犹记得他毕业的那天,整个学校都十分的热闹。
林三水在台上拍照,谢九歌和薇拉则站在角落静静的看着他。
他在这个大学读了三年认识了不少同学,在毕业的日子里关系好的人总会给对方送上一束花。
接过张云晓递来的向日葵,林三水道了句谢。
没一会儿盛越也跑了过来,他手里是百合花,见到林三水手里已经有一束花了笑了笑,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另一边怀里。
“毕业快乐!淼淼!”
“你也是!”
林三水扭头看向丽丽,知道今天会很忙所以他特意带上了助理,此时丽丽的手里也抱着好几束花。
瞧见林三水看过来的眼神,她立刻分出一束递给了盛越。
林三水见他接了笑着道:“我也给你们准备了花,都是我自己养的,每一束都不一样!”
“好棒,这个边有点点像鸢尾诶,是杂交出来的吗?”张云晓看着盛越手里的花有点羡慕,道。
“是啊,这已经是第三代了才有这个效果,第一代可丑了。”
林三水说着转身从丽丽怀里找了找,拿出了一束类似的塞进了她的怀里,道:“送给你了!”
“谢谢!”
他们聊了几句,林三水的目光看向之前一直在留意的角落,忽然顿住。
在那里,原先只有薇拉、谢九歌和助理保镖,但现在那里围了好几个人。
张云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得眼睛亮了亮,感叹道:“你哥哥好帅啊。”
林三水看着那些围在附近时不时走上前的女孩,面上笑意不变,只是眼神冷淡许多。
酸啊。
啧。
好烦。
越是这种让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他越是能冷静的剖析自己。
为什么会酸?
因为羡慕和嫉妒,因为落差和不甘。
为什么会烦?
因为这件事情他解决不了,又不愿意放弃。
就像是攥在一起的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想归这么想,但是基本上体面还是得维持住。
他现在当然可以冲上前,把那些人都赶走,甚至放话让他们远离谢九歌,而且他还不必撕开兄弟这一层关系。
但是……
一时的快乐固然值得开心,可开心过后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什么都得不到。
甚至还可能因为展现出的这种占有欲……被有心人发现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用着正常的节奏和周围的同学告别,一一给他们送上了花束,自己也收了一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确定已经没有落下什么人,才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了那个角落。
“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