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 闻迟月正要往下跳的脚顿住,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体贴道:“怎么了?”
江谢尘并不想说话。
小剑灵不仅话痨, 还没有眼色。
脸上的热度发烫,耳根的温度迟迟无法褪去,江谢尘的大脑几乎无法运转, 勉强能听到咔嚓咔嚓生锈的声音。
不对。
江谢尘脱口而出:“跳!”
哪怕不明所以, 闻迟月仍不带犹豫的迅速跳了下去。
明明是江谢尘发起的命令,但江谢尘仍被闻迟月的执行力所稍稍震撼了下。
特别是越往下坠落,就越能感到xue之深。
比起看不见的人,看得见的人面对这样幽长的高空, 只会感到更加恐惧, 江谢尘忽的有点不太明白,闻迟月到底是怎么敢跳下去的。
她纠结许久, 还是问出了口。
闻迟月压根没有思考便回答道:“嗯?因为我是主人的剑灵啊, 主人的命令, 哪儿有怀疑的道理。”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江谢尘:“……”
剑灵。
江谢尘想, 远比她想象中, 还要不一样。
咔嚓。
头顶的石头陡然碎裂,碎石降落, 闻迟月反应很快, 立刻将江谢尘护在怀中。
江谢尘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小剑灵。”江谢尘喊道。
闻迟月:“嗯?”
江谢尘:“不必这样, 我不怕受伤。”
作为剑修,哪儿有不吃苦耐劳的了,更何况江谢尘还是个孤儿,侥幸被师傅所捡, 但除了提供最基本的住外,其余全靠江谢尘自己。
毕竟江谢尘的师傅早已结丹,用不着吃,更别提会做饭了,不到腰的孩童,吃力的举着锅铲,眼神坚定。
江谢尘小时候只有一个想法:只有活着才能变强。
她吃的苦,不算最多,但也不算少。
她都快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突然诞生一个小剑灵在她旁边,江谢尘觉得有点困扰。
“不行不行。”闻迟月连连摇头,果断拒绝了江谢尘的提议,声音清脆的如同铃铛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显眼,“哪儿能让主人受伤啊,我可是您的本命剑哎,让主人受伤,剑还完好,岂不是我的失责。”
闻迟月自有一番自己的道理:“这就是我作为本命剑存在的意义,主人可不能抹杀我最后的意义。”
她向来擅长卖惨,嘴巴喂喂鼓起,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如果江谢尘能看得到,还能看到闻迟月水润的眼睛,眼尾泛红,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江谢尘:“……”
江谢尘说道:“你这样……”
闻迟月眼角泪水一收,澄澈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江谢尘,期待的等着主人的夸赞。
江谢尘慢吞吞地将后面的话说完:“会让我很烦。”
“啊?”闻迟月彻底傻了眼。
*
毕竟是从高空中落地,闻迟月又没有修为傍身,落地时,还是受了不上的伤。
也幸好秋霜剑坚硬,只沿着裂缝碎了一点点,和那到触目惊心的裂缝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新的裂缝,仍让闻迟月脑内嗡嗡作响,她却顾不得那么多,等江谢尘整理完衣服后,她连忙拉住江谢尘,问道:“主人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谢尘扯过衣袖,背对着闻迟月,轻叹了口气,道:“字面意思。”
“是我话太多了吗?”闻迟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语气越是小心,江谢尘心里就越是烦躁。
但江谢尘还不至于随便和人发脾气。
她听着风声,问道:“没有,和你无关,这里有很多条路?”
闻迟月最不想听的就是说什么和她无关了。
她是江谢尘本命剑的剑灵,那可是天大的关系啊,比道侣之间关系还要亲密,是永远不会背叛的人,怎么可以说与她无关呢。
如果说江谢尘擅长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扯开,那闻迟月最擅长的就是刨根问底,她梗着脖子,道:“就和我有关,主人,你说嘛,你要是觉得我话多,我可以改的。”
“不用。”江谢尘被闻迟月拉着,第一次发现,哪怕没了修为,小剑灵的力道仍然很大,生怕她跑了似的。
几番拉扯,江谢尘只好如实说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习惯。”
“哎?”闻迟月一呆。
她看到江谢尘脸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重新升温,闻迟月往前一凑,额头直接贴上了江谢尘的额头,惊道:“主人,你发烧了?”
“没。”
“哪里没有!”闻迟月严肃道,“这温度,都烫成这样了。”
比起可能被主人讨厌,闻迟月更希望的是江谢尘身体健康,顺遂平安。
江谢尘后知后觉的摸了下额头。
的确有点烧。
怪不得她总觉得温度有点热呢,按理来说,这里不见光,阴湿湿的,地下的路又积着水,只会让人觉得寒风刺骨,怎么可能会觉得热呢。
江谢尘道:“无妨,低烧。”
闻迟月恨不得将人找个厚衣将人上上下下都包裹住才好呢。
可惜条件有限,什么都没有,只有赶紧出去才好。
闻迟月道:“这里洞口有点多,我去探探,主人先在这里歇息吧,等我找到路,再来接你。”
“不行不行。”闻迟月思考片刻,又摇摇头,将先前的想法推翻道,“也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妖族在,算了,还是我继续抱主人走吧。”
“你身上有伤,不必。”江谢尘拒绝。
无奈闻迟月在这个方面过于坚决,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反倒是江谢尘选择投降,“……罢了,你扶我吧。”
果然,提一个主人不可能同意的条件,再退后一步,就能被同意。
闻迟月计谋得逞,扶着江谢尘的胳膊,随便找了一条路,准备过去。
“等下。”江谢尘手放在嘴中间,轻轻嘘了一声,道:“有声音。”
闻迟月最受不住这种安静的环境,她就像是天生喜欢热闹的那种人,一旦在安静的环境里,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嘴巴张了又闭,总想说些什么,最后看着江谢尘认真的模样,只能讪讪放弃。
她闲的无聊,看着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那些路口。
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眼睛一转,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江谢尘身上。
不得不说,江谢尘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漂亮,明眸皓齿,皮肤白到反光,唇色很浅,唯有双颊因为发烧而带上了点暖色调。
睫毛一簇一簇的,长而密集,让人联想到蝴蝶的翅膀。
“你在看什么?”江谢尘冷不丁的出声问道。
闻迟月一点儿也不害臊,用手撑着下巴,反而看的更加认真了:“再看主人呀,主人没感觉到吗?”
这人……
不对,这剑灵……
江谢尘手指了个方向:“去那儿。”
那条路看起来最普通。
别的路看起来崎岖无比,一看就很难走,这条路却平稳的不像是秘境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反而更像是一个粗糙的陷阱。
闻迟月半点不怀疑:“好。”
这条路很长,就连墙壁的样子,都是重复的,走得久了,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闻迟月竟能硬生生地从这无聊的环境里发现乐趣:“主人,那儿有个会发光的灵蝶哎,好漂亮啊。”
“咦,主人,是钟乳!”
“哇,蝙蝠,果然哪怕是修真界,都免不了这种生物的存在,这么一想,还真是顽强啊,竟能够在妖族中生存。”
江谢尘脚步一停。
闻迟月:“嗯?”
“到了。”江谢尘道。
但这条路明显没有走完,前方有路,后方是来路,两边的墙壁和之前走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闻迟月茫然道:“有什么我没发现的东西吗?”
江谢尘指尖轻轻放在墙壁上。
是潮湿的感觉,往旁边抹去,还能摸到青苔。
江谢尘压了压嘴角。
“主人,这个。”闻迟月熟练地掏出手帕,递到江谢尘旁,“用这个。”
以江谢尘的过往来看,她并非不能忍受肮脏,只是每当在这个环境下,总会唤起她不好的回忆。
江谢尘没推辞,慢条斯理地用手帕将指腹上的脏擦干后,才重新叠起,放在手掌下,开始摩挲墙壁。
手帕是刚刚从闻迟月身上拿出的,还带着余温和闻迟月身上特有的清香味。
江谢尘手伸到一处,轻轻按下。
前方墙壁倒下,江谢尘推开,成功避开了激起的灰尘。
室内,满是灵石、金银财宝、数不清的药材散落在地上和柜上,而陈列在室内最独一无二的,是一把剑。
剑的中心,镶嵌着一枚高阶灵石,在黑暗的环境里,熠熠生辉。
作为剑灵,闻迟月胳膊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那把剑的威亚,它感受到了同为剑的进入,特意释放出的威亚。
在它的面前,所有剑都必须黯然失色。
闻迟月较劲地同样将威亚释放回去。
又有哪个剑修,能够对此等宝剑不屑一顾呢。
这把剑哪怕没有出鞘,也仍要比出了鞘的剑还要耀眼,没有生出剑灵,但这才是这把剑最大的优势。
毕竟主人会嫌弃剑灵太啰嗦。
闻迟月如临大敌,整个人都戒备起来,肌肉紧绷着,脚步微微往后两步,似是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江谢尘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也能通过灵气的波动,感受到室内的东西不同凡响,问道:“里面有什么?”
闻迟月咬牙:“情敌。”
江谢尘懵了下:“有人?”
不应当啊,她没有听到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别的呼吸声。
闻迟月愤愤道:“不,是个花里胡哨的小妖精。”
可不是嘛,把别的东西都搞得灰扑扑的,就这把剑看起来夺目,一看就是个心机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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