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江谢尘愕然地反问道。
同为剑修, 江谢尘自然能感觉到,屋内的剑好是好,但还未生出剑灵来, 只不过因为所用材料加上在灵气所汇之处呆的久了,才萌生出些许灵智来。
但也只能凭借着本能行事罢了。
如果说,这把剑的本能是碰瓷……
江谢尘陷入沉默。
她的沉默, 让闻迟月还以为主人是不信自己, 大呼愿望道:“真的,她现在就在我们脚旁,不信你摸。”
闻迟月拽着江谢尘的手往地上摸去,以示清白。
江谢尘的确听到了剑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她没动。
任由闻迟月拉着, 江谢尘沉思一会儿, 想明白了这剑所做的原因。
宝剑也怕蒙尘,江谢尘虽不知道这空间筛选人的条件, 但想来也不是什么人, 都能进来的。
就算进来了, 最终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是个问题。
她记得, 推开这扇门时, 她能闻到明显的灰尘气味。
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而驻在这里的剑会慌不择路的碰瓷, 也很正常。
这些她没有给闻迟月解释, 只是点点头, 沉声安抚道:“我信你。”
没等到闻迟月的回答。
换往常,闻迟月欢呼雀跃的声音早就喳喳起来,江谢尘奇怪,“这剑又做了什么?”
除了这剑又搞出花招来, 她想不出来第二个可能。
闻迟月仍旧没回答。
江谢尘正要继续问,脸色忽的古怪起来,看着闻迟月,欲言又止。
江谢尘感到她的手背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最初还藏藏掖掖着,只是用指腹揉搓了下手背,尔后贼胆很快变大,轻轻地又捏了下她的手掌心。
只是因为江谢尘在思考的缘故,再加上闻迟月本就生性爱动,江谢尘也没在意,
她只以为是闻迟月不小心碰到了。
至此,闻迟月的胆也彻底壮大起来。
她手指穿插着江谢尘的手指,动作留念而又暧昧不已,哪怕江谢尘后来想抽出,闻迟月也没给。
小剑灵从没有如此强硬的时候,仗着主人看不见,趁机占便宜,偏偏小剑灵还有理有据道:“主人,不信你摸嘛,那碰瓷的玩意儿就在地上。”
然而话题早就到下一环节了。
江谢尘狠心将手抽出,背在身后,冷声说道:“我知道。”
手心一空,闻迟月心里也跟着空了下来,她还没发觉江谢尘的不对劲,乐呵呵道:“我就知道主人瞧不上这只会碰瓷的剑。”
否则语气怎会如此冷淡?
江谢尘跨过剑,从闻迟月身旁走过,打招呼道:“走了。”
闻迟月瞧着低声可怜巴巴的剑,嘿嘿一笑,似打了胜仗一般,胸挺起,头抬起,快走到门口后,回头鄙视了一眼地上的剑。
呵,就算你碰瓷又怎样,不是还是输给了我吗。
闻迟月没看路,撞上了前面的人,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她从江谢尘身后冒出了个脑袋来,疑惑道:“主人?”
江谢尘折返道那剑旁,慢慢蹲下身来。
这个动作被江谢尘做起来,竟也别有风情。
闻迟月大惊:“主人——”
江谢尘的手准确地敲在了那剑的剑柄上,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的缘故,江谢尘很有礼貌地说道:“你听得懂我说话,是吗?”
那剑想来被捧习惯了,哪个剑修看到它,不是互相争夺,向来只有它挑剑修的时候,从来没有它被挑的时候。
好不容易勉强看上了一个剑修,结果倒好,是个有主的剑修。
还是个诞生了剑灵的剑!
剑委屈,剑不说。
明明那剑所铸造用的材料还不如它,怎么就能弯道超车,竟比它还提前生出剑灵来。
剑还只是生了少许灵智,想不通那么复杂的东西,只知道自己被小瞧了,它心里冷哼一声,故意没回答江谢尘。
就等着江谢尘求它说话。
等来的,却是江谢尘毫不犹豫地站起,准备走的身影。
剑瞬间恍了,猛地一下从地上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到江谢尘旁,似是在说,听得懂听得懂,你想问什么。
闻迟月最瞧不起这种狗腿子,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不过如此嘛。”
剑不满,唰一下横放,剑尾直直指向闻迟月,要和她一争高下。
挑衅都挑衅到鼻子上了,闻迟月哪儿会忍,手熟练地伸向江谢尘腰间,准备拔出秋霜剑比试一番。
“唰——”
却不是秋霜剑出鞘的声音。
而是利剑收回剑鞘的声音。
江谢尘一手按住那剑,另一只手按在闻迟月的手腕上,力道虽不大,却有着无可反驳的气势,让一剑一剑灵腰板瞬间僵硬,似犯了错的小孩,不敢吱声。
江谢尘道:“安静。”
闻迟月乖巧无比:“好的,主人。”
江谢尘松开闻迟月的手腕,改看向剑:“嗯?”
那剑不能发声,只能委屈的抖着剑声,嗡嗡的声音似是在回答。
江谢尘一个头两个大,松开后,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出去。”
剑:嗡嗡嗡嗡。
江谢尘:“我带你出去,你指路。”
剑:嗡嗡嗡嗡。
江谢尘:“出去后,我放你自由。”
剑:嗡嗡嗡……?
闻迟月面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来,见剑还不满意,大怒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放你自由不好吗?你看看有哪个剑像你这样,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
剑有点迷茫。
它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只是听着闻迟月这个说法,好像的确很幸福?
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带着江谢尘往出口的方向去。
直到看到出口的光后,剑忽的反应过来什么。
江谢尘的意思岂不是在说:当她的本命剑,它还不够格?
不然,怎么不把碍眼的闻迟月踢掉。
剑气势汹汹地想要找江谢尘算账,对上江谢尘的眼睛,却又怂了。
无他,虽然江谢尘看不见,但剑心里就莫名犯怵。
出去后,它可以随意找主人,也不亏。
为了不掉逼格,剑故意大摇大摆地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眼也不眨的飞向高空中。
它还能听到江谢尘和闻迟月对话的声音。
江谢尘道:“你也向往自由?”
“怎么可能。”闻迟月大惊,眼巴巴地看着江谢尘,说道,“对我们这种本命剑而言,能够呆在主人身边,才是万幸,只有身世悲惨的剑,才会没有主人,到处流浪。”
江谢尘高深莫测地看着闻迟月。
闻迟月嘿嘿笑道:“没办法啦,那剑跟在主人身边紧,我也只能稍微修饰下,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它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反应不过来,根本不可能敌的过我嘛。”
打赢了灵智未完全开化的剑,闻迟月颇有成就,将袖子往上拢了拢,大步往前一踏,道:“陈道友呢?我要找他算账了,这么简单的事都完不成,还信誓旦旦的和我说那么多,我都替他感到耻辱。”
明明只进去了一会儿,但她们进入那个空间时,还是白天,等出来后,便已经是晚上了。
月色入凉,代替秘境的太阳,成为新的光。
也不知怎么设计的,出口的位置又和入口的位置隔得远,等二人赶到入口处时,草地上已结成了一层露水。
江谢尘半路上就想摆烂了。
在她看来,哪怕陈道友够义气,但呆个半天也差不多了,当她们进入秘境的那一刻,就表达了她们的决定。
生死自负。
秘境不是简单的用来磨炼的象牙塔,反而要比外面的世界更加危机重重,防的不仅是妖,还有看人的眼光。
她们和陈道友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更何况绳子断裂也和陈道友没关系,在外面守个半天,半天内还没等到人,就可以解散了。
否则,她们要十天半个月还没出来,陈道友难道要等个十天半个月吗?
闻迟月却不肯。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定要找到陈道友好好算算账,再说,反正她们也没有个目的性,要找到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过去看看也无妨。
江谢尘不喜欢做徒劳的事。
但她更懒得和闻迟月争辩,她说一句话,闻迟月能用二十句来反驳,打扰她的清净,为此,江谢尘甚至可以把她的习惯往后放放。
某种意义上来说,闻迟月也是独此一份了。
得了允许,闻迟月眼弯成月牙,里面似有碎星,她抬高音量,恨不得马上抱着江谢尘,高声道:“好哦,我带主人走。”
她脚步轻快,却还记得放慢速度,防止江谢尘这个瞎子跟不上。
等即将到入口处时,洞口上果然空无一人。
江谢尘一点儿也不意外,问道:“你还要寻他吗?”
“当然要!”闻迟月鼓起腮帮,生气道,“此仇不报非女子,我当然要找到他,当面嘲笑一番啦。”
江谢尘问:“不是担心?”
小剑灵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看着凶巴巴记仇的模样,其实有仇当场就报,报完了,便可以一笑泯恩仇。
江谢尘不喜欢闻迟月的这个性格。
这样会将她自己衬托的……
更让她自己厌恶。
闻迟月哼哼两声,在她看来,陈道友毕竟最后还是想拉她一把的,特别是当魔族出现时,陈道友的第一反应是让人跑,而不是把人推出去当替死鬼,说明这人良心还在。
就是嘴贱,蹦不出一个好听的字,惹人心烦。
平心而论,如果留在上面的是她,她肯定会等到主人上来后才走,但陈道友毕竟不是剑灵,她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大的交情,既然已经走了,也无所谓。
但小剑灵本就是杀伐之物,小心思被戳破,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我才不担心呢,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陈道友是自己离开的,都抛弃我们了,我哪儿会担心他。”
都已经观察的那么仔细了,还说不担心。
江谢尘无奈,说道:“小剑灵……”
“嗯?”
“以后,不要随便相信人。”
这次是陈道友没有起歪心思,但万一换了一个人呢,在上面故意将绳子隔断,该如何是好?
闻迟月嘿嘿一笑道:“我知道,我才不傻呢。”
要不是看在陈道友当时表情真挚,再加上她是剑灵,大不了就回到秋霜剑中,她才不会说下来,就下来呢。
她语气得意洋洋,哪怕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江谢尘仍能脑补冲她活灵活现的样子。
江谢尘手痒。
如果说,她以前的世界,都是暗的,那唯有在小剑灵旁,才能感受到颜色的缤纷。
就好像,死气沉沉的周围,忽然有了灵气。
江谢尘也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好事坏,她早已习惯流浪,周围的景色在变,物是人非,唯有寂寞在陪伴。
就算要转变,那至少换个安静的剑灵陪伴过渡,而不是上来直接放出闻迟月这个大招,百灵鸟似的。
江谢尘没忍住,抬手,捏了把闻迟月柔软的脸蛋。
闻迟月说道一半的话瞬间咽回肚中,惊悚地看着江谢尘,道:“主人?”
这是主人?
没有被妖魔鬼怪附身?
江谢尘也在懊恼自己的鬼迷心窍,重重抿了下唇,摇头道:“没事。”
说罢,就要把手缩回去。
闻迟月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允许江谢尘“草草结束”,她瞬间拉住江谢尘的手,强硬地往脸上带,语气轻柔道:“主人,不要害羞,你摸摸嘛,快摸摸看,我脸是不是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
江谢尘沉声:“胡闹。”
“才没有。”闻迟月也严肃地反驳,眼珠转了一圈,忽的想到什么,说道,“我又没碰过人类,您帮我检查检查,有没有暴露的地方嘛——或者,我摸摸看你。”
江谢尘急急退后几步,怎料手还被闻迟月拉着,退让不得,只得又捏了两下闻迟月的脸蛋,说道:“没问题。”
闻迟月又岂是那么简单就会被打发的,她往前走一步,靠的江谢尘跟近了,不依不饶道:“不行,你根本没有好好摸。”
明明只是看闻迟月化形有没有问题,在她口中,硬生生成了什么虎狼之词,江谢尘被逼的没法子,往后退了一步。
江谢尘每往后退一步,闻迟月便气势汹汹地往前逼近一步,江谢尘被逼的无路可退,直接撞到身后的大树之上。
落叶纷飞,洒在两人的头顶。
江谢尘道:“小剑灵……你……别闹。”
“我才不是什么小剑灵呢。”闻迟月说,“我叫闻迟月,主人都没怎么喊过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喊吗?要不我改个名?”
江谢尘的身高和闻迟月差不了太多,但此刻,却莫名觉得前方的闻迟月气势汹汹,步步把她逼到角落里,喘不过气来。
江谢尘的确更喜欢喊闻迟月小剑灵。
好像只要这么喊,闻迟月就只能在她的掌控之中,永远是她的本命剑,不会做出背叛的行为来。
江谢尘道:“胡说,名字岂能随意修改。”
“我是主人本命剑的剑灵嘛,主人想改什么就改什么,再说,我就算名字换了,身份还是这个身份呀。”最开始不让江谢尘喊小剑灵的是闻迟月,而现在,主动提出这个身份的,也是闻迟月。
闻迟月道:“毕竟我是主人的小剑灵嘛。”
“闻迟月!”江谢尘几乎被闻迟月揽在怀里,要不是这几日已习惯了闻迟月的气息,恐怕此刻江谢尘早已控制不住拔剑而起了。
看得出主人是真的生气了,闻迟月得了便宜就卖乖,乖巧地松开主人,歪了歪脑袋,无辜道:“怎么了?”
江谢尘心绪不宁。
她深深呼了口气,一直白到发光的皮肤,竟染上绯红色,看起来比以往更充满生气,江谢尘道:“你踩的什么东西?”
“哎呀,被发现了。”闻迟月吐舌,嘿嘿一笑,从小石头上跳下,重新站稳,理直气壮道,“都怪主人长得太高啦。”
江谢尘:……
她就知道,莫名的,小剑灵怎么平白无故,比她高了那么多。
江谢尘没好气道:“走了。”
她走了几步,忽的又停下,说道:“陈道友还不出来?”
树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了会儿,陈道友满脸赤红道:“对对对不气,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只是刚刚情景不对,我没好意思出来。”
闻迟月大度的摇摇手:“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陈道友其实是想问她们有没有受伤,想解释他察觉到不对劲时,绳子就已经断了,他在心里想了很多,如果江道友和闻道友没事还能再见到的话,哪怕她们两个不信,他也要一定要好好解释一番。
但眼下,显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看两个人的神态,似乎也早就知道,绳子断开的事和他无关了。
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又是怎么上来的,身上没有伤口,又怎么那么久才上来,他在上面守了那么久,根本没察觉到两人是从哪里上来的,难道这地方还有第二个口?
江道友眼上敷的药,是在底下找到的吗?
陈道友心里有千言万语的话想说,又害怕问多了会不会招人心烦,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
闻迟月最烦藏藏掖掖的人了,大手一挥道:“你有什么尽管我,放心,不治你罪。”
见陈道友还是没敢开口,闻迟月不耐烦道:“说呀?”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秀她对主人的好了。
陈道友猛地闭上眼,冒着被揍的危险,最终还是遵从本心,说道:“你们竟然是、是这种关系?”
哪怕是修真者,也改不了想要八卦的心。
江谢尘:?
闻迟月:?
她的确是想秀,但这,会不会跨度太快了?
没想到你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竟然也那么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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