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谢尘没答话, 月华宗宗主还以为江谢尘是没听到,不由加大音量,指使道:“逆女, 还在原地干什么?”
江谢尘只当没听到,抬腿往前走。
围在她身边的剑宗弟子下意识让出一条道路,自觉站在两旁。
等让开位置后, 剑宗弟子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江谢尘又不是剑宗内门弟子,他们干嘛要让开。
只是当江谢尘有所动作的时候,他们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便顺从本心的做了。
几个意识到不对劲的剑宗弟子偷偷瞄了江谢尘一眼, 心里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了。
毕竟江谢尘看起来, 就不好惹。
江谢尘太若无其事,等她走到那妖兽面前, 半蹲下身, 从露出的下半张脸上, 能看到她认真的神情。
江谢尘的手放在妖兽受伤的两个部位,各摸了一下, 反复对比几番, 妖兽身上流出的血液沾了她满手。
素白的手上染上胭脂色,像白雪里落的红, 更被说江谢尘给人就是安静沉稳的感觉, 形成鲜明的视觉冲突。
江谢尘忽的抬起头, 沉吟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反倒掏出一手帕,仔细地将手上沾上的血,慢慢擦了干净。
月华宗宗主眼角一条, 恼羞成怒道:“逆女!”
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袖子。
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还好,可以解释是江谢尘没听到,但等到他喊第三次时,众人显然意识到,江谢尘根本没把月华宗宗主当回事。
姜桥不解,问道:“月华宗宗主喊得逆女,是谁……?”
月华宗宗主说话时,眼睛明显是朝着江谢尘的,所以大家第一反应,都觉得是在喊江谢尘。
然而此刻,看着江谢尘波澜不惊的脸色,一下又起了怀疑。
毕竟三个人是一起来的,月华宗宗主年纪大了,认错也……正常吧?
就是连亲生女儿都能认错,白长了这么一双眼,啧啧啧。
剑宗的人把目光挪向闻迟月。
又暗自摇了摇头。
闻迟月一看就不是月华宗宗主的小孩,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闻迟月,也不是江谢尘,难道……
剑宗弟子把目光又转移到陈道友身上。
陈道友虽是剑修,身形修长,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仔细一看,身高比普通男性剑修,好像还要低一点?
安、安能辨我是雌雄?
他们的目光过于明显,陈道友恼羞成怒,粗声粗气地呵斥道:“看什么看?第一天认识我?”
也对,陈道友不是来路不明的修士,陈家也是有名有姓的,如果陈道友是月华宗宗主的小孩,早就闹的沸沸扬扬了。
剑宗弟子把目光收回。
那月华宗宗主指的,只有可能是江谢尘了。
江谢尘的动作过于傲慢,月华宗宗主气急败坏地为大家解开疑惑:“江谢尘!”
原来真的是江谢尘啊。
这么一想,众人又觉得可悲起来。
作为八卦中心的主角,江谢尘开口说道:“胸口处的是致命伤。”
哪怕是和江谢尘关系亲近的姜桥,心脏也是一种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感觉。
大家都在等你接话呢,怎么说的是这个啊!
对不对得起他们这些凑热闹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结果就是这个??
转念又一想,这很符合江谢尘的性子,要她真的接了月华宗宗主的话,亦或者开始争辩,何尝不是另一种让人惊讶的事呢。
姜桥反应很快,立刻应道:“胸口处的伤是我们造成的!”
月华宗宗主被气的脸色铁青:“你说是就是?你们分明是一伙儿的,根本没有可信度。”
“呸。”姜桥不满道,“那你还喊江道友女儿呢,我都没说你俩是一会儿的。”
月华宗宗主指着姜桥,手指发颤,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能比吗,江谢尘又没维护他,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一时风头,认下江谢尘的。
他瞥了瞥剑宗的小辈。
剑宗作为第一宗,宗门人数众多,能够进秘境历练的弟子不少,哪怕是大能,也没经历管那么多弟子,所以每次进入秘境时,都会分成不同的队伍,各有各的任务。】
姜桥带的队伍,多为剑宗普通弟子,只在秘境外围历练。
月华宗宗主放出神识,在周围探了一圈,确定方圆百里内都没有剑宗的人,心里忽的动了一个念头。
剑宗这些小辈不知天高地厚,哪怕月华宗现在没落了,他还在呢,竟敢如此嚣张说话,不如杀了,反正也没有剑宗别的人在。
到时候带着点月华宗回到山林之中,天高皇帝远,任谁也发现不了是他动的手。
这些弟子虽只是普通弟子,但杀一个最有天赋的姜桥,也足够让剑宗元气大伤。
他早就看这些宗门不爽很久了,明明只是走了运,一个个却傲的不行,瞧不起月华宗。
要知道当年,月华宗也是修真界第一大宗。
他动了杀念,面上不显,慢吞吞地说道:“要我说,分明我的那道剑气,才是致命伤口,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的剑意,不如你们?”
他故意望了一眼江谢尘,心道,等将这些人都杀光,他便给江谢尘灌药,到时候又瞎又哑,看江谢尘还有什么本事和她作对。
当然,月华宗宗主明白,如果此刻退步,剑宗反而会多疑起来,他下巴一抬,冷声质问道:“还是你们觉得,月华宗的剑法,不如剑宗?”
这种言论哪儿有人敢承认。
姜桥都快要被气笑了,她算是看明白了,月华宗宗主虽是一宗之主,曾经也赫赫有名过,但却是个强买强卖的流氓之辈。
这妖兽难寻,皮毛妖丹都颇有价值,可毕竟对上的是月华宗宗主,要好言相劝几句,姜桥忍就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偏偏月华宗宗主趾高气昂一副瞧不起她们的样子,剑宗弟子哪儿能受得了这个气,这才引发了骂战,姜桥想要打圆场都打不了。
姜桥淡淡说道:“哪儿敢。”
她顿了顿,又道:“月华宗威名在外,我们怎敢这么想。”
这话里明显有了嘲讽的意思。
月华宗弟子里也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倒不觉得宗主这事干的有什么不对,毕竟心里怨气也颇大,议论里大多还是觉得剑宗仗势欺人。
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不敢?我看你们是敢的很!”
姜桥也懒得计较,干脆问道:“那不知贵宗到底想要什么?妖丹?妖兽的皮毛?还是全都要?”
说道末尾,她语气里带着些嘲讽。
月华宗宗主岂能听不出来,他目光在剑宗弟子身上慢慢地扫了一眼,说道:“我们也不能白要,各凭本事。”
“好一个各凭本事。”姜桥嘲讽道。
无论怎么看,都是月华宗吃了便宜还卖乖。
月华宗宗主只当没听懂姜桥的嘲讽,他说道:“这样吧,我也不出手,让我小儿出手和你们比试一番,赢的人,拿走全部。”
江谢尘大婚当日逃跑后,月华宗宗主没法,只得拿出宗门里别的东西,和萧鸿宇做了交换,治好了小儿的病。
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指定道:“但我需要江谢尘,和他比,江谢尘要赢了,你们拿走东西。”
姜桥有点搞不懂月华宗宗主的思维了:“可江谢尘又不是我们门派的。”
她倒不怕输,怕的是月华宗宗主私底下搞什么阴招。
月华宗宗主,要的正是如此。
他道:“既然是江谢尘说的胸口上的剑才是致命一击,那她当然要为她说出的话负责。”
如果江谢尘输了,剑宗自然会恨上江谢尘。
如果江谢尘赢了……
呵,一个散修,怎么可能赢得了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儿子。
“比还是不比?”月华宗宗主自然知道,他的这番举动会落下话柄。
但,那又如何?
在场的人,都会死。
修真界是强者为尊的地方,只有实力强大的人,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让江谢尘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是他这辈子出的最大的糗,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人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本以为,哪怕江谢尘跑了,也不会有好日子。
结果竟然还结识了剑宗弟子和一个天生剑骨的剑修。
月华宗宗主心底又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就是有点奇怪,天生剑骨,怎么长了一双魔的眼睛。
月华宗宗主毕竟已经活了很久,对魔的了解,远胜于陈道友和姜桥等人,陈道友和姜桥或许只是觉得闻迟月长了一双与众不同的眼,但从未往闻迟月是魔族的方面想过。
魔族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但月华宗宗主不仅见过,甚至还和不少魔族打过,自然知道魔族还未灭亡。
只是因为群龙无首的缘故,所以没到这里的世界罢了。
魔族阴晴不定,天生剑骨的魔族属于稀少中的稀少,千万年难得一遇,只要他的小儿打过江谢尘,说不定还能游说一番,变成自己人。
月华宗宗主和不少魔族合作过,最知道魔族心里在想什么,只要利益足够,翻脸不认人的魔多着是。
想到这儿,月华宗宗主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问道:“决定权在你们手上,比还是不比?”
他朝着身后的弟子们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微微弯腰,朝着月华宗宗主作揖,喊道:“父亲。”
正是他的小儿子,江思年。
姜桥不由惊呼道:“天生剑心?”
如果说,天生剑骨是最受神剑宠爱的体质,那天生剑心,便是最能够在剑修这条路上,走的最远的。
江谢尘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道:“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