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宗宗主最讨厌的, 就是江谢尘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似是无论他在旁边如何愤怒质问,也不会影响到江谢尘一点儿。
和她那个让人厌恶的母亲一样。
月华宗宗主倒吸一口气, 手重重地拍在江思年肩上,沉声道:“思年,你可别让我失望。”
想他倾尽月华宗宗内所有资源在江思年上, 甚至愿意和江谢尘的母亲反目成仇, 他不希望江思年让人失望。
江思年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和那么多人打过,从无失败,这也是为何他生病后, 月华宗宗主宁愿把早就遗弃的江谢尘找回, 也要给他治病。
但,这也是江思年遇到最特殊的一个对手。
江思年情绪复杂地看着江谢尘。
他听闻这个姐姐。
在父亲的口中, 不服管教, 桀骜不驯, 不过江思年也能理解,如果换做他被当成筹码, 恐怕也会崩溃到逃跑。
只是现在看来, 江思年想,江谢尘又不像是因为害怕才逃跑的人。
江思年抽出剑, 一脚放在另一脚身后, 衣袖被风吹的鼓起, 他肌肉紧绷地看着江谢尘,道:“请。”
话音刚落,江谢尘拔剑而起,惊若游龙, 竟传来骇然之势,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江思年面前,剑锋直指江思年的眼睛。
——这也太快了。
他心里一凉,终于明白了江谢尘和以往那些人差在哪里。
不是血缘关系,而是江谢尘的那双眼。
视万物为邹狗,不带有任何感情,或许这场战斗,真的如江谢尘说的那样。
随便,都可以。
江思年脑袋未曾反应过来,手已下意识抬起,堪堪挡住江谢尘的剑,下一秒,江思年就知道糟了。
这剑看着轻飘飘的,柔软无力,实际上却重如泰山,难以支撑,江思年反应也很快,干脆改用以柔克刚之法,往后退却几步,刀刃顺着江谢尘的刀刃划过。
刺耳的声音响起,这回改江思年拖着江谢尘的剑不放了。
江谢尘终究是吃了眼瞎的亏,周围人又多,声音嘈杂的很,江谢尘要从中准确捕捉江思年剑的方向,难度无疑比以往要大。
再加上她刚和魔族打过,体力耗损严重,几个来回后,脸色明显苍白起来,额头上出现细小的汗珠。
江思年一步又一步逼近。
闻迟月暗骂一声:“这人真讨厌,一看就是故意的。”
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江思年明显剑术不敌江谢尘,才耍了个计谋,将剑声藏于人声当中。
在场的人哪个不知道这是漏洞呢,哪怕是陈道友也明白,可又有谁能真的藏的那么严实呢。
闻迟月紧张地看着场上的变化。
但见江谢尘的剑忽然来了个转弯——似是对江思年的举动判断失误,竟露出一个破绽来。
江思年心里一喜,急忙和举剑刺向破绽处。
江谢尘身体在空中忽的一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闻迟月向前两步,面色一白:“主人?!”
不对。
就在那剑即将刺向江谢尘胸口处时,江谢尘竟凭借腰力,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了个圈,一腿直踹向江思年的手腕处,逼的江思年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浩瀚的神识又拢紧江思年,逼的江思年全身动弹不得,不得不扔下剑。
离得越是近,就越是会被这神识所影响。
江思年不得不调用起自己的神识,为之对抗。
“唰——”
剑毫不留情地穿过江思年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后面的大树上。
江谢尘的剑很果断,别说月华宗宗主,就连剑宗的那些弟子,都未能反应过来。
毕竟大家都讲究一个点到即止,就算月华宗宗主所作所为的确不道德,但……
看着从江思年胸口处溅射处的鲜血,众人心里不由一冷。
姜桥道:“江道友……你……你……”
唯有闻迟月面色如常:“你怎么了?他又没死,你们慌什么。”
的确,最多算个重伤而已。
可那也是重伤啊!
明明剑只要指着江思年的胸口,江思年就会认输的。
看着江思年面色泛白,嘴角流出血液,胸口上的血更是大肆流淌,很快便将衣衫染红。
姜桥支支吾吾道:“我知道……但江道友,哎,没什么,是我多言了,只是江道友和江思年总归是姐弟,这样下手,恐染上因果。”
陈道友反倒在慌张过后很快冷静了下来,说道:“姐弟就姐弟呗,月华宗宗主还是江道友的血缘上的父亲呢,你看他有当父亲的打算吗?”
他这也是在为江谢尘说话。
陈道友心里叹气:一个哑巴,一个嘴巴还不如哑巴,他真是撑起了三个人名声的重担。
姜桥苦笑一声,道:“的确。”
怎么说,江谢尘都是替他们出面的,他们一开始没有阻拦到底,现在也没有指责的权利。
但因果,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呢。
姜桥道:“我知道,可那毕竟是因果关系,我怕江道友以后修道之路难走。”
“害,那人就是个轻伤。”陈道友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就算有报应,那又能有多少呢。”
姜桥也反应过来,赶忙道歉道:“是我多虑了。”
江谢尘收了剑。
她的剑还在滴血,饮了血的秋霜剑,剑身上的铁锈似都少了不少,隐隐散发出红光。
比起解释,她反倒更注重将剑伤的血擦干净。
剑入鞘后,江谢尘才抬眼,说道:“血缘因果早已断绝,姜道友无须担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沉默。
血缘因果乃是因果里最难清的一种,除非一方死亡,否则基本伴随一身。
这月华宗宗主到底是干了什么样的事,才会令血缘因果都断绝。
这下,鄙夷的目光改落到月华宗宗主身上了。
月华宗宗主又不是聋子,对他们的猜忌心知肚明,他恶狠狠地笑了起来,将江思年扶起,手搭在江思年的脉上,确定人没事后,赶紧掏了一枚药丸,塞进江思年的口中。
将江思年抛给身后的弟子后,月华宗宗主笑了:“好大的口气啊,果然是个身手狠辣的白眼狼,连弟弟都敢这么对待,我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不行。”
“呸。”闻迟月挡在江谢尘面前,道,“以前不管教,现在来管教,你才是好大的口气。”
她声音如铃铛一般悦耳,在这寂寥的环境里,听起来格外瞩目:“还不如让我来管教管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廉耻。”
姜桥不大赞同的看了江谢尘一眼,说道:“江道友,其实……”
她想说,月华宗宗主总归是一宗之主,在修真界里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江谢尘现在什么都看不见,秘境里连修为都没有,怎么能敌的过月华宗宗主。
倒不如现在先服个软,等以后再来报仇。
她刚要开口劝阻,忽的看到江谢尘的眼睛,声音到喉咙眼陡然停了下来。
那一刻,她清楚的明白,江谢尘不会听她的劝的。
毕竟是江谢尘自己的生活,还是不要过多参与的好,也是她一时魔怔,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她摇摇头,正要道歉,余光却瞥见江谢尘早已收起的刀忽的再次出鞘。
剑光闪过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为何江思年会被打毫无还手之力。
那剑太快,也太锋利,出鞘后便抱着必死的想法,这样一把剑,只有饮了血,才会愿意回刀鞘中,剑光闪过,姜桥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是一把邪剑。
至少它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江谢尘毕竟是能对手足下手的人,她出言不逊,惹得江谢尘生气,倒也正常……
哪怕姜桥明知道江谢尘不是这种人,但在生命的危险关头,难免会产生猜忌。
姜桥缓缓闭上眼。
她听见了周围有人在喊她的姓名,喊姜桥的,喊师姐的,什么都有。
同时,她听到了细微的一声轻笑声。
笑声似来源于江谢尘。
剑穿过皮肉的声音传来,姜桥僵着身体,等了片刻,也没感觉到疼痛,悄悄睁开一只眼。
江谢尘的剑架在她的脖子旁,利落地斩断了一缕发丝。
发丝落在肩上,晚风吹起,又将发丝吹落在地上。
那剑距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甚至用肉眼都难以分辨,姜桥一转头,便能感觉到剑上的凉气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能刺破她的脖子。
不对,但她先前分明听到了剑进□□时,独有的声音啊。
姜桥往后挪了几步,避开剑刃,这才看到身后站着的月华宗宗主。
月华宗宗主的手离她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只差一秒,就能抓住她,姜桥不知道月华宗宗主想要干什么,但仍能看到月华宗宗主的手指发黑,阴森而又可怖。
月华宗宗主声音从嗓子里逼出,道:“江谢尘……”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要把如此大的祸害放走,早知道,就应该杀了,一了百了的。
姜桥吓得倒在了地上。
江谢尘离姜桥最近,但一点儿也没有扶她的意思,剑宗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和姜桥最亲近的一名弟子,将姜桥扶起。
江谢尘垂下眼,她看不到月华宗宗主指尖上的黑色,但也能感觉到轻微的魔气溢出。
哪怕被禁了修为,魔族也有一大堆法子,让自己染上那难闻的魔气味。
只不过,月华宗宗主竟然和魔族有所牵连吗?她倒是一点儿没有察觉。
此刻,江谢尘的心思和月华宗宗主的心思,竟然同步了起来:早知道就把对方给杀了。
江谢尘摩挲着剑柄,道:“你也是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