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迟月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
她千算万算, 甚至都做好了,等主人眼睛恢复后,宁可变回剑身, 不以人形姿态呆在主人身边陪伴她的打算,就是为了防止主人多想。
闻迟月尴尬一笑,道:“也不算像吧。”
平心而论, 闻迟月的眼睛其实要比魔族更像魔族, 整个眼眸都是深邃的红色,就连眼尾都是嫣红嫣红的,看人时眼尾上挑,有一种灼灼逼人之感。
偏偏她对江谢尘说话时, 又总爱特地放软了音调, 这让她清冷的声音里充斥着反差感,每当这时, 姜桥总免不了多看闻迟月几眼。
这也让闻迟月看起来更像魔族了。
谁又能如魔族一般, 表里不一呢。
“很红吗?”江谢尘忽的问道, “和魔族一般?”
闻迟月刚要张口诀解释,便见江谢尘头轻轻往她的方向一撇。
什么话也没说, 甚至闻迟月都看不到江谢尘白色绸缎下的眼睛, 却仍让闻迟月后背一僵。
属于剑灵的第六感告诉她:剑主禁止她继续说话,这是命令。
闻迟月住嘴, 紧张兮兮地看着姜桥。
闻迟月曾对剑主和剑灵心意相通这件事感到异常骄傲, 而如今, 恨不得把这扇相同的大门紧紧闭上,才能避免紧张情绪被江谢尘感知到。
姜桥看看江谢尘,有看看闻迟月。
她想了想,冲闻迟月友好一笑, 赶忙说道:“也不算,和魔族差得远了。”
姜桥虽不清楚江谢尘和魔族之间的恩怨,但任谁和魔族扯上关系,总归是不舒服的,她生怕江谢尘多想,说道:“闻道友一看就是正道之人,还是一心修道的那种,再说了,拥有天生剑骨的人,怎么会成为魔修呢。”
拥有天生剑骨的修士,天生能在剑修这条路上走的又快又稳,根本没必要去修那些邪魔外道,当劳什子的魔修。
姜桥说:“是我的错,是我一不小心说错了。”
江谢尘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颔首嗯了声。
闻迟月知道若这时候,还不开口说话,江谢尘定要怀疑了,她故意瘪嘴,委屈里还带着几分凶巴巴的质问,说道:“难道主人怀疑我是魔修嘛?别啊,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才不想成为他们的同类呢。”
除了月华阁阁主,姜桥没见过别的魔族,少数关于魔族的消息,也都是师傅少数言语里了解的。
关于魔族的形象,总归离不开可怖、怪异、丑陋这些词。
再想想看月华阁阁主后来伸出的那只手,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周围散发着黑气,似是要噬主一般。
也不知到底是月华阁阁主指挥了魔气,还是魔气操控着月华阁阁主。
姜桥赞成的点点头:“的确,魔族长得都一言难尽。”
江谢尘说道:“那只是低阶魔族的长相。”
姜桥好奇道:“听江道友的意思,难道江道友见过高阶魔族?”
江谢尘:“小时候曾见过当时的魔尊一面。”
“魔尊?!”姜桥震惊,“魔尊,魔尊不是三万年前就死了吗?江道友……您,多大?”
虽说修道之人的年龄没办法从面容上判断,但江道友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活了千万年的样子。
姜桥一惊,这样算来,岂不是和她师祖一辈了?
也不对啊,师祖能活那么久,那是有修为作为之称,但江道友的修为,明显没办法支撑她活那么久啊。
姜桥的猜测越像越复杂,甚至都要怀疑江道友是不是被月华阁阁主囚进起来,吸取修为,才造成修为下滑,至于那声女儿的称呼,也不过是为了掩盖这种行为而已。
随即,姜桥听到江谢尘淡淡道:“二十有余。”
“什?”比她想象中,要小的多。
姜桥心虚。
她比江谢尘大几十岁,已是剑宗的佼佼者了,但除了修为以外,竟无一处能比的上江谢尘。
再看江谢尘和闻迟月以主仆相称,恐怕二人年龄相差不了太多。
难道这就是天才?
姜桥不解:“难道魔尊还没死?”
江谢尘语气不明:“死的透透的。”
不知怎么的,闻迟月总觉得心里一痛,紧接着就是无限的空虚感,似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江谢尘继续说道:“我看到的,只是魔尊一抹残魂,却和魔修的样子相差甚远,除了眼睛是红色外,和普通修士无异,所以我当时以为她是修士。”
修炼到魔尊这种地步,哪怕只是一抹残魂,也非普通人所能抗衡,更何况江谢尘那时候还小。
姜桥起了八卦之心,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她从魔族之中把我救了出来。”江谢尘说,“我得知她是魔族后,便把她杀了。”
故事直转急下,结果是姜桥万万没想到的,她一呆,半晌才笑道:“那是魔族,是该杀,说不定她救你的时候,心里也不怀好意。”
闻迟月嘴里苦涩的不行,嘴上还赞成的点点头,道:“就应该杀,说不定是觊觎主人的身体,想要夺舍。”
气氛僵硬的不行,姜桥正想着怎么缓解,远处,有一人高喊。
“姜师姐——”那人挥着手,兴奋道,“姜师姐,是你吗?”
姜桥定睛一看,高声回应道:“是我。”
她转头解释说:“前面就是剑宗的驻扎地了,我给二位找个可以歇息的地方,稍等。”
她没走几步,袖子忽的被人给拽住。
闻迟月小声问道:“剑宗,会有峰主来嘛?”
姜桥还以为闻迟月是害怕,就算看起来再厉害,也还是个小孩呢。
姜桥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宽慰道:“当然会来,闻道友且放心好了。”
闻迟月……
闻迟月一点儿也不放心。
她忽的发现,连姜桥都会起疑心,那些活了千万年的老妖精,她怎么瞒的过去啊。
闻迟月的紧张着实太过明显,姜桥心里暗笑,别看闻迟月在江谢尘面前临危不乱,实际上,还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孩呢。
姜桥宽慰道:“我们来的是药峰和符峰的峰主,是剑宗里性格最好的两位峰主。”
毕竟是带孩子的活,万一来个脾气火爆的,受不了弟子磨磨唧唧的性格,甩手不干了怎么办。
闻迟月迟疑片刻,还是说道:“算了,我还是不拜访剑宗二位峰主了。”
哪儿有大宗峰主邀请,还推三阻四的,甚至连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不找。
姜桥道:“这……”
毕竟是剑宗弟子的救命恩人,姜桥接下道:“好,那我给二位找歇息的地方吧。”
她招来那个喊她的弟子,吩咐下去。
那弟子眼睛咕噜一转,再闻迟月眼睛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的好的,二位跟我来吧。”
哪怕是在秘境中,剑宗仍财大气粗的圈了好一大块地,防止夜晚过冷,甚至还搭建出了房子,房子周围布了简单的阵法,饶是闻迟月都不由咋舌敬佩道:“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宗吗?”
“想去吗?”江谢尘说道,“你的年龄刚好在剑宗的招生范围内。”
剑宗对修为和年龄都有严格的要求,哪怕你是不世天才,但只要超过那个年龄,剑宗都不会招回当弟子。
有人觉得剑宗过于迂腐,但也有人觉得这才是剑宗的精明之处,能保证宗门内弟子再无二心。
无论他人如何评判,剑宗都未曾改变过这个标准。
闻迟月赶忙摇头拒绝:“不要不要,我要一直呆在主人身边。”
顾忌到这是她人底盘,闻迟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入剑宗当了弟子又如何,除非我当宗主,否则这些东西,不一样不是我的。”
这还真敢想。
连姜桥这个很可能是下一代掌门的接任人,都不敢如此大胆——又或者说,道心稳的修士,想的会是自己将会承担天大的责任,稍微差点的,想的也是自己能身居高位,拥有无数拥护。
这种想法,倒更像是江谢尘曾书里形容魔族的样子。
贪婪的想要把所有珍宝占为己有。
江谢尘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倒有想法。”
闻迟月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小剑灵,哪儿能听得懂江谢尘未尽之意,但她的第六感仍让她打了个机灵,寒毛竖起,总觉得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她摇摇头,觉得多想了。
想她堂堂剑灵,战无不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天底下还有敢觊觎她的东西吗?!
闻迟月抬起下巴,轻耸了下肩,明明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却发出了憨憨的一笑:“嘿嘿,那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我都想奉献给主人。”
说到这儿,闻迟月内心忽的一警惕,面上却不显,双臂环住江谢尘的脖子,亲昵无比。
闻迟月压低声音说:“我要让主人感受到,有秋霜剑——有我,是一种幸福。”
红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里,是对江谢尘的爱意。
她本来只是想在别人面前,秀一手和主人的恩爱而已,结果反倒闻到江谢尘头发上淡淡的清香味。
也不知是用的什么皂角,味道如此沁人,让闻迟月欲罢不能。
如果江谢尘是水中月,她就是捞月的猴,如果江谢尘是没入海里的针,她就是大海捞针的青鸟。
直到一道声爽朗的笑声传来:“你想给她最好的东西,不是更应该入我们剑宗吗?”
一老者走在二人面前立住,上下打量着闻迟月,重点在她眼睛上停留片刻后,又将视角转向江谢尘。
江家的女娃。
他倒是听闻过一点儿传闻,幼年时被抛弃,直到成年后,有了利用价值,才被领回来。
没到几天,就当物品一样,被要求嫁给临仙宗的外门弟子萧鸿宇。
婚礼还未开始,穿着火红的嫁衣,就从月华阁跑了出去,性格倒是比外表看起来,烈的多。
老者唏嘘道:“可惜,你若是能早点修炼,能力绝不低于萧鸿宇。”
江谢尘脸上毫无波澜:“不可惜,没有早日修炼,我能力依旧能高于他。”
老者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这个性格倒是合我胃口,不如做我弟子吧,符修能借助天地灵气,就算你现在开始修炼,也为时不晚。”
比起剑修,符修更看重天赋和财力,修炼者少之又少。
闻迟月瞬间愤怒了。
让主人一个剑修转成符修,这不就是想让主人抛弃她嘛!
怎么敌人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了。
闻迟月脆生生道:“不可能!”
老者奇了:“你刚刚不还说要把最好的,给你主人吗,你主人现在最适合的,就是当符修。”
修为散尽,灵力被封,的确是对江谢尘最好的选择。
闻迟月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是只为了自己开心,还是让主人拥有更好的未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2 22:21:29~2024-02-20 21:1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010254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聆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