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好天气, 万里无云,一只鸟展开翅膀,从天蓝色的空中掠过, 留下一道剪影,和着树影,照在地面。
江谢尘看不见, 众人原先还害怕江谢尘会失去方向感, 认不得路,又害怕江谢尘腿脚不便,甚至有人出了个招,让江谢尘跟着姜桥御剑而行。
遭到闻迟月的极力反对。
经过先前一番事, 姜桥也害怕江谢尘和闻迟月对剑宗有所偏见, 私底下特地解释道:“没有瞧不起江道友的意思,只是跟在我身后, 会更安全, 我们已经麻烦江道友许多了, 自然要保证江道友的安全。”
其实闻迟月和江谢尘关系更近,她本不想参与这个麻烦事的, 只不过闻迟月虽一身剑骨, 看着也比她更像剑修,偏偏身上就没有剑。
遇到危险捡根树枝来当剑是不错, 但遇到赶路需要御剑飞行的时候, 不就麻烦了。
江谢尘身上的那把倒是好剑, 可惜剑就是剑修的老婆,哪儿能随意给别人使。
嗯……就算是闻道友,应该也不行吧?
众人本就觉得对不起江道友,哪儿还敢提这等侮辱人格的事。
“不行。”闻迟月眼神坚决, 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我可以带主人,用不着你们。”
姜桥指出道:“但是闻道友,你的剑……?”
都那么久了,她都没见过闻迟月的剑长什么样。
难道是过于爱惜,所以舍不得拿出来?
想到这儿,姜桥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了:“闻道友,爱护剑是好事,但剑就是利器,如果不饮血,不得到锻炼,那也不过就是一坨废铜烂铁罢了,想来闻道友天生剑骨,所有的剑应当也……”
话还没说完,忽见闻迟月骄傲的停了停胸膛,好不得意。
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会把剑偷偷摸摸藏着的剑修,反倒像是那种狗屎运碰到一把好剑,恨不得秀给全世界看的暴发户剑修。
姜桥剩下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闻迟月自然而然地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你眼光果然不错,我和主人用的自然是同一把剑,主人的剑就是我的剑。”
姜桥:……?
啊???
她是知道,江道友是愿意把本命剑借给闻道友用的,且两个人亲密无间,心意相通,与道友无异。
可直接把本命剑送给闻道友用??
就算是真道友,也没有这样搞的啊。
而且,两个人又不是时时刻刻绑在一起的,就……虽然是散修,但也没有穷到这个地步吧。
练剑的时候怎么办?闻道友不练,只看着江道友练吗?
天生剑骨!
暴殄天物!
但这毕竟是小两口的事,姜桥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纠结许久,最终只是旁敲侧击道:“毕竟是江道友的本命剑,你用起来不会不顺手吗?”
“区区御剑飞行而已,你不是见过的嘛。”闻迟月自信的拍了拍胸。
见过是见过,但在一群剑宗峰主面前两人共御一把剑,姜桥不敢想象。
转念又一想,有什么事,是江道友和闻道友不敢做的。
姜桥便将担忧收回肚中,没有再出言阻止了。
而现在,姜桥非常后悔当时的选择,怎么就没有再努力一把呢。
她宁愿是别人带着江道友——不,或许江道友瞎子上路,都比和闻道友在一块儿的好。
她和她带着的弟子都是见过江谢尘和闻迟月乘一把剑御剑飞行的,当时就觉得两人腻歪的厉害,现在看来,当初还是因为不熟,收敛了不少。
现在看,闻迟月笑的眉眼都弯成月牙了,嘴角都忍不住勾起,站在江谢尘身后,生怕江谢尘掉下去,双手揽住江谢尘,恨不得紧紧相拥,下一秒就融在一起,在众人严肃的表情下,显得格格不入。
硬要比喻的话,姜桥想,江道友和闻道友周围是冒着气泡的,还是粉红色暧昧无比的那种,使得周遭的人免不了总要往她们的方向看几眼。
姜桥本还在为接下来的大战而愁眉苦脸,看到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觉得不像样,小声嘀咕道:“太闪了,闪瞎我眼了。”
“师姐。”她身后一个穿着剑宗道服的弟子加快速度,飞到姜桥身旁,语气酸酸地说道:“要不,让闻道友到我剑上吧,我剑宽。”
为了不看到这一对狗女女,她愿意把老婆暂时借出。
姜桥唉声叹气道:“算啦,说的好像我们剑宗容不下人家小情侣一样。”
她不由又看了几眼,心声感慨。
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道友和闻道友感情好到,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实际上,江谢尘也觉得闻迟月今天黏人的很。
江谢尘实在不习惯闻迟月和她靠的那么近,她往前小幅度走了几步,试图拉开距离,脚尖刚落地,闻迟月便立刻跟着移动脚步,靠过去。
江谢尘又往前挪脚步。
闻迟月再次靠拢。
江谢尘耳朵渐渐微红,拧过头来,仔细看着闻迟月。
隔着一层鲛织布,闻迟月的背仍不由僵起,挺直腰板,试图在江谢尘面前,呈现出最好的样子。
她闻到江谢尘衣服上的皂角味,带着淡淡清香,和她使用的皂角如出一辙,两人气味几乎要融在一起。
闻迟月张嘴:“主……”
闻迟月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问道:“主人,怎么了?”
江谢尘觉得闻迟月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让江谢尘浑身觉得不对劲。
江谢尘是个直接的人,问道:“你怎么了?”
闻迟月歪头,疑惑:“嗯?”
“为何要离我那么近。”江谢尘冷静自持,看起来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打动,就连声音都是冷的,偏偏又让闻迟月忍不住动心,江谢尘说,“秋霜剑没窄小到这个程度吧。”
江谢尘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如果换做以前,闻迟月能笑的合不拢嘴,现在,闻迟月想,她开始贪心了,想要更多。
闻迟月嘴巴凑到江谢尘耳朵身旁,贼有心计的在周围布下了静音阵,防止别人听到她和主人的情话。
闻迟月说:“但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啊。”
江谢尘:?
江谢尘问:“谁?”
闻迟月:“就我上次看到,剑宗有两个弟子,一男一女,在小树林里,就这样做啊,我后来听别的人喊那个男的,好像是叫什么……何灰?”
江谢尘没听过这个名字,随口猜测道:“或许是在练剑学招。”
“练剑就可以这样做吗?”闻迟月奇怪道,“我当时看他们练着练着,嘴都对到一起了,这也是练招吗?”
“……”江谢尘说,“那叫亲吻,道侣之间才能这么做。”
“我们不就是道侣吗”闻迟月奇怪道。
江谢尘愣了下。
她以前是或多或少的听到过一些道友对她两关系的玩笑,但在江谢尘眼中,闻迟月是可以和秋霜剑画上等号的,所以无论别人如何开玩笑,江谢尘也没往别的地方多想,跟没有纠正的意思。
就算闻迟月自称剑灵,也不至于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吧。
这个解释起来实在过于复杂,江谢尘只能看起来冷冷地抛下两个字:“不是。”
闻迟月并未在意。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好吧,那我争取成为主人的道侣。”
她并不清楚亲吻在修士之间的意思,也不明白道侣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是她看到那两人拥抱在一起,唇对着唇,暧昧的月色勾出一道成体的影子时,闻迟月在好奇情绪过后,竟被吓跑了。
慌张逃跑时,又忍不住后看了好几眼。
那两人听到风吹动树叶簌簌声,慢慢分开,哪怕亲吻时灵识已布在周围,却还是如人间凡人一样,做贼心虚似得环顾四周,确定没他人后,又贪念地依偎在了一起。
这是人间最简单,却又最热恋的爱。
那一刹那,闻迟月只有一个念头。
她也想和江谢尘,成为这种关系,彼此依恋,彼此亲昵。
江谢尘不知道闻迟月心中所想,可从闻迟月的话语里,竟也能听得出郑重。
真是怪了,连跳动心脏都懒得模拟的非人,竟还会有这些想法吗,真是……荒唐。
身侧的视线过于炙热,尽管这道视线内里是温柔的,却仍让江谢尘感受到一种,被当做食物觊觎的感觉,快要将她烫伤了。
江谢尘扭转身体,背对着闻迟月,挡住这道视线,藏在鲛织布下的眸色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敷了那么久的药,江谢尘也能朦朦胧胧的看到一些东西了,只是看的不太清楚,似是遮着一层布。
不过,江谢尘想,兴许是闻迟月出现的时机太不对了,刚好出现在她一无所有,最落魄的时候,所以她才会对闻迟月要求那么高。
反正总不能是魔族,江谢尘想,对自己本命剑的剑灵,是不是应当宽容点?
耳畔的风声明显变得紧凑起来,一道阵法阻拦住众人御剑飞行的路程,这道阵法并不难破,队里其中一人正准备破阵,江谢尘忽的拦住了那人,说道:“下去吧。”
那人还以为江谢尘是瞧不起他,梗着脖子说道:“江道友放心好了,这阵法并不难,我破了便好。”
“嗯。”江谢尘沉稳地说道,“确实不难,不过这是阁主特意设下,一旦破阵,阁主自有所感应。”
那人一愣,本还兴冲冲的脸瞬间垮得不成样,半晌,扭扭捏捏道:“月华阁的人心眼可真多……是不是惹过的人太多了啊……”
江谢尘说:“我知道有个路径,是我逃跑时留下的,信得过我,便随我去。”
闻迟月自然是百分百相信江谢尘的,马上跟着江谢尘指引的方向调去。
剩下的人望着彼此,似是犹豫不决。
先前想破阵的人率先开口,问出了众人的疑惑:“这阵法虽然好破,但若没有修为,却也难以攻破,你逃跑时元气大伤,那缺口,确定还在吗?”
江谢尘没有回答,回答的是闻迟月。
声音从原处传来,一听就知道闻迟月已经带着江谢尘,跑了很远了。
闻迟月大声说道:“别比比歪歪了,信得过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