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也只有江谢尘最熟悉道路了。
可江谢尘毕竟是那月华阁阁主的女儿, 有着血肉相连的关系,真的能说放弃就放弃吗。
哪怕知道江谢尘和月华阁阁主的纠纷,但到底不是当事人, 更不知道江谢尘已报了生育之恩,仍有所怀疑的互看着彼此。
闻迟月看不懂这群人了,纳闷的问道:“他们不是想讨伐月华阁吗?为何不与我们一起行动。”
江谢尘倒是懂这些人的犹豫之处, 大可解释一下, 但她就是不想把这些事告诉给别人。
忽的,江谢尘脚步一滞,目光微移至闻迟月身上。
如果是闻迟月问的话,或许可以解释一二。
但正如江谢尘愿意费口舌解释一般, 闻迟月也不会问。
江谢尘道:“或许有所顾虑。”
“啊?”闻迟月问, “可他们有更好的选择吗?”
哪怕说别人的坏话,闻迟月也没有需要收敛声音的意识, 听得在远处的众人老脸一红。
这阵法是老月华阁阁主所布, 若强硬破阵, 月华阁也必能发现,就如闻迟月所说的那样, 哪怕不相信江谢尘, 也唯有跟江谢尘走,试一试。
只是被人这么直接指出, 实在让人老脸无处可放啊, 正想要走的脚, 反而停住了。
姜桥撇嘴,只能背负起门派的“重任”,高声喊道:“江道友,闻道友, 等等我,你们走的太快啦!”
闻迟月回头做了个鬼脸:“是你走太慢了。”
有姜桥打头,剩下的人纷纷跟上前来。
闻迟月见此,奇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走了呢。”
她只是个新生的剑灵,不懂人世间的潜规则,不懂的直接问,说这话时,只是纳闷不解,没有任何恶意的意思。
但其中一人只以为闻迟月是在冷嘲热讽,偏偏想要讥讽回去,还没有法子,只能满脸涨得通红,竖眉,首指着闻迟月,怒道:“你——你什么意思!”
闻迟月一脸懵,手指着自己,似是不明白此人为何要发火。
姜桥淡淡的将那人按回人群里,语气平淡却让人无端害怕:“回去,不要丢剑宗的脸。”
北路仙君扇子放在面前打开,忽的笑了一声说道:“小友莫要介意,这人练剑练久了,脑子反倒生锈了。”
闻道友其实不明白。
但既然有人骂了,她也跟着点头,学着江谢尘平时的模样,说道:“嗯。”
姜桥一眼就看出闻迟月在学谁了。
只不过如果说江谢尘更似明月,高不可攀,那闻迟月反而更像血月,莫名带着邪性,让人不寒而栗。
不对,怎么可以这么想闻道友,姜桥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年头抛之脑后。
姜桥笑道:“怪不得都说近朱者赤呢,闻道友这副模样,和江道友好相似啊。”
闻迟月被夸赞,尾巴瞬间不知道放哪儿才好,清冷样瞬间破开,笑的太用力,脸颊旁明显看到两个酒窝,裙摆一晃,极其艳丽的脸上竟闪过一丝羞涩:“是啊是啊,我就是和主人学的!”
江谢尘欲言又止。
回头看了一眼闻迟月,微微张口,想要张口制止,转眼一看到闻迟月兴奋的模样,犹豫了下,竟重新转回头,垂下眼,努力压住嘴角。
不可以情绪外漏,这是江谢尘在漫长过去学到的经验。
耳根子泛着微妙的红色,随着江谢尘走路时的起伏,被长发掩住。
算了,江谢尘想,后面还得靠秋霜剑,还是不要打击闻迟月的积极性了。
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杂草丛生,藤蔓缠绕树干,江谢尘蓦地停住脚步,仔细看向一旁厚重的绿色。
“怎么了?”姜桥问。
“嗯?”闻迟月走上前弯腰,脑袋朝前探了探,轻嗅下:“有风的气息。”
金发和光斑相映生辉,将闻迟月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江谢尘想要往旁边退两步,空出位置给闻迟月站,谁知脚刚刚抬起,便被一旁的闻迟月一把抱住。
闻迟月头搭在江谢尘的肩膀上,歪着脑袋,求表扬似的问道:“主人,我答对了吗?”
“……”江谢尘低低道,“嗯。”
她头歪过,面向姜桥,不知怎么的,竟又加了一句:“很吵的声音。”
姜桥震惊。
江谢尘是在故意调侃她对吗??
姜桥说话都开始卡壳了:“江江……江道友刚刚是在调侃我吗?是吗?是吧?”
江谢尘未料到姜桥的注意点竟在这里,微顿片刻后,假装没听见,剥开树丛,露出藏在层层树叶后的一处洞xue。
姜桥感慨:“江道友果然和闻道友是好友。”
闻迟月有心学习江谢尘的言行举止,江谢尘又何尝不是也在被闻迟月影响呢。
换做刚认识的时候,姜桥就算死,也不会觉得江谢尘也有调侃人的一天。
而如今,在震惊之后,姜桥瞥见闻迟月,瞬间懂了。
闻迟月不明所以:“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姜桥怎的如此震惊。
姜桥咧开嘴露出净白的牙齿笑笑,一时玩心大起,故意没有解释,而是凑到江谢尘旁,看着那处洞xue,道:“这藏的可真深啊。”
洞xue入口很大,只是被树与杂草遮住,外又有鲜花迷人眼,就连风的声音都小的连剑修都难以察觉。
姜桥静下心来,闭上眼,鸟清脆鸣叫声,树叶被吹动的声音,人走动时脚步声和衣摆被风吹动的声音……
夹杂在其中,姜桥终于听见了洞xue里的风声。
姜桥感慨道:“江道友果然厉害啊。”
虽然没有什么修为,可在别的地方,又能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
可惜了……
姜桥想,如果不是江道友失明,又被月华宗宗主耽误了修行,姜桥甚至想要求自己师父收下江道友了。
姜桥将这些杂念从脑海里驱散,轻提裙子,弯腰率先进入洞中。
她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急忙喊道:“师姐!”
似生怕这是江谢尘弄出的什么陷阱一般。
姜桥只道:“进来吧。”
这地方机关重重,好在江谢尘已走过一回,带着一行人毫发无损的穿过洞xue。
先前出声想要制止姜桥的人羞愧的脸色一红。
她们不知道江谢尘是怎么做到没有修为,只靠手里的剑和闻迟月在一旁辅助便能破阵。
只不过看江谢尘身轻如燕,举止翩然的模样,忽的明白,江谢尘以前是真不计较。
就算江谢尘修为几乎全无,但不有闻迟月在一旁吗,也怪不得姜师姐会对二人另眼相看。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慢吞吞的走到江谢尘旁。
闻迟月对来历不明的人格外有警惕心,立刻回头,靠在江谢尘旁,冷声冷气的说道:“有何贵干?”
眼见那人不语,脸色又红成一片,泫然欲泣的看着江谢尘,闻迟月心里的戒备一下达到顶峰。
闻迟月:“有话快说,摆什么脸色?”
“江道友……”那人被催,果然鼓起勇气,声若蚊蝇:“对不起。”
闻迟月没听清。
但看那人的样子,更觉得不对劲,面露狠色,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心想,那么多人在场,就算此人真对主人动心了,也必不敢大声说出来。
虽然闻迟月不懂这有什么好羞涩的。
那人被闻迟月大声呵斥,一时慌了,下意识的大声道:“江道友,对不起。”
话一说出口,那人便感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不过话既已说出,剩下的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那人道歉道:“先前是我狭隘,误会了江道友,着实抱歉。”
闻迟月:“你就想说这个啊?”
那人:?
那人还以为是自己的歉意不够,脸瞬间又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江道友若是不愿意原谅,歉礼……”
“哦,我不是这个。”闻迟月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是来……”
她话还未说完,旁边的江谢尘瞬间懂了闻迟月想要说什么。
额头青筋一条,打断道:“无碍。”
这话自然是对道歉之人说的,但听话中语气,闻迟月自知不对,赶忙住口。
江谢尘越是这个样子,那人心里就越是愧疚,不过眼下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悻悻退去。
那人回去后,周围几个关系好的弟子围绕过来,小声感叹道:“江道友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是啊是啊,只是可惜……”
江谢尘忽的停住脚,后面几个说碎话的弟子连忙闭嘴,缩着脑袋,生怕江谢尘一个不爽就把他们怎么了。
说实话,能够参加这次战役的剑宗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实战能力都不弱,但不知怎么的,被江谢尘看着,哪怕被鲛布遮住视线,都让人惴惴不安。
几个弟子咽口水,道:“怎么了?”
“要到出口了。”江谢尘凝神,道,“外面有巡逻的弟子。”
姜桥瞬间懂了,挥手道:“备战。”
剑宗弟子瞬间集齐,做战斗姿,神态和以往大相径庭。
闻迟月咂嘴:“原来这群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江谢尘自然也能听得出这其中的区别,道:“剑宗是第一大宗,自有能够立足的原因。”
她上前几步,正要将遮挡洞xue出口的树叶弄开,姜桥忽的说道:“江道友,我们来吧。”
江谢尘耳力一绝,但终归是个修为低下的普通剑修,而他们对外面的情形又一无所知,自然是小心为好。
江谢尘没勉强,往后退了几步,让给姜桥,闻迟月快步走到江谢尘身边,紧抿着唇。
哗——
树叶被迅速劈开。
“什么人?!”
剑宗弟子如出弦的弓,只听到剑在风中快速滑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人头落地时干脆利落的声音。
鲜血染红闻迟月的双眼,血腥味让她眯起眼。
“闻迟月。”江谢尘忽然问道,“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