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对如此大的阵仗, 饶是北路仙君也不由咂舌。
虽说剑宗弟子没有伤亡,可看到地上这些尸体,仍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伤。
北路仙君摇摇头:“既然已经被发现, 后面小心点,这里离月华宗主殿还有一段距离。”
“是。”
“至于这些尸体……”北路仙君看着地上的惨淡,已经不能用尸体来形容了, 他轻轻叹口气:“绕过去吧。”
哪怕北路仙君不吩咐, 剑宗弟子也没想踩着过。
闻迟月倒是不忌讳这些,比眼下更惨烈的情形她都见过,这点……
不对,她什么时候见过了?
难道是秋霜剑见过?
闻迟月想不明白。
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明白的事不细究, 闻迟月轻声道:“主人小心, 前面有……块石头。”
其实是月华宗弟子的脑袋,算是少有留存完整的补位, 头被炸的仅剩半个, 一只眼睁的奇大无比, 死死盯住前方。
闻迟月心想,晦气, 死了还敢这样盯着她主人, 如果不是周围有剑宗的人,她肯定要把这头踢的远远的。
正这么想着, 地上忽冒出几个细小的黑色烟雾, 悄无声息的攀上那脑袋上绕了一圈, 最后停留在眼皮上。
随即,那人闭上眼。
完成任务后,黑色烟雾立即消散大半,唯留肉眼难以看见的一缕, 亲昵的在闻迟月裙边蹭了蹭,闻迟月慌忙看向江谢尘。
幸好这些烟雾发不出声音,江谢尘听不见,奇怪的是,这些烟雾来的莫名,但闻迟月竟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亲切无比,唯一害怕的,只是害怕被被江谢尘发现。
“闻道友。”姜桥从后面走来。
闻迟月一个机灵:“嗯?”
被扶着的江谢尘鸣谢感到闻迟月肌肉都紧绷起来,奇怪的歪过头:“怎么了?”
姜桥还以为江谢尘在和她说话,笑笑道:“哦没什么,只是我们又发现一条小路,要不要从那儿走。”
爆炸威力极大,这周围贬低都是狼藉,不主动去踩只是剑宗的涵养,但真要小心避开反而误了正事,剑宗又不是脑子有病。
那黑雾还纠缠在闻迟月裙边,闻迟月提高音量道:“知道了。”
姜桥:?
姜桥迅速过去,靠在闻迟月身旁,传音问道:“有什么发现?”
闻迟月心里漏了一拍,姜桥离的她太近了,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那黑雾。
正这么想着,却见姜桥刚好低头看去,同时皱起眉。
闻迟月不敢吱声。
她怕她一吱声,说话都要结巴。
姜桥懂了,体贴道:“随我们来吧,哎……”
闻迟月顺着她目光,定在了那已经合眼地脑袋上。
她跟着姜桥走,却见姜桥对她裙摆旁的黑雾毫无反应,似是完全看不见的样子。
怪了,这黑雾虽小,可大家又不是瞎子,只要仔细看,仍能看的出来,难道除了她,旁人都看不到?
闻迟月摸不着头脑,但见她们离剑宗弟子越来越近,闻迟月心里虽有所怀疑,到底也不敢托大,只能趁着走路时,用力往旁边甩了甩裙子。
那黑雾也明白闻迟月的想法,又用力蹭了几下后,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动作导致闻迟月稍稍落后姜桥和江谢尘几步,姜桥未曾察觉,反倒是江谢尘明显发现闻迟月的不对之处,落后几步,来到闻迟月身旁。
“怎么了?”江谢尘问。
明知道江谢尘看不到,闻迟月还是努力打起精神,面带笑容道:“没什么,快走吧主人,我们要落后于她们了。”
姜桥的话给了闻迟月灵感,如果主人一定要问的话,她可以说是那个脑袋糟心。
月华宗也糟心。
这个地方就一糟心的集合地,估计是为了让她和主人遇上,便耗费所有气运。
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对。”江谢尘说道,“到底怎么了?”
语气仍是冰冷的,闻迟月却从中听到了一丝关心。
她一下抱住江谢尘,喜悦道:“现在什么事都没啦,走吧走吧。”
这回不是假装的了。
虽然周围环境不太好,空气里又弥漫着难闻的味道,乱七八糟的人也多,可闻迟月却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
哪怕糟糕点也无所谓。
*
虽然姜桥说是发现一条小路,实际上道路宽敞,周围的树也已被摧毁,张牙舞爪的躺在地上,展现着最后的余威。
秋天的银杏树叶布满整个路道,踩上去时会有清脆的响声,悦耳动听,倒像是与世无争的另一片天地。
一路走下去,看着月华宗所在位置越来越近,反倒让众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正要继续往前走,江谢尘忽的问道:“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姜桥这回不敢随便反驳了,事实证明江谢尘的耳力确实厉害,她只问到:“在哪儿?”
“地下,叶子下。”
这回,姜桥也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被踩着叶子的声音所遮住,加上距离又远,更不容易注意到。
听这个动向,那声音显然是在朝着她们的方向飞快前进,来势汹汹。
“戒备。”姜桥严肃道。
剑宗其他弟子显然也听到了部分,立刻戒备起来,竖耳倾听,直到一声刺破的声传来,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
然而起身的那一刻,竟找不到落脚点。
树木被炸毁,飘落下的叶子竟还能成为遮挡偷袭的工具,月华宗果然是物尽其用。
剑宗弟子也不是吃素的,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后,立刻抽剑而出。
闻迟月也不例外,揽着江谢尘细瘦的腰肢往前掠过,脚下突的出现一把剑,阳光照着剑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剑光,闻迟月不慌不忙,秋霜剑在她手中挽出剑花,宽大的袖子被风吹的鼓起,闻迟月竟迎着那剑的方向,辞了下去。
那剑明显是定制过,剑身比寻常的剑要长许多,穿过地面竟毫无损失,闻迟月面色不改,只听锵的一声——
只见闻迟月手腕轻轻一抖,秋霜剑竟变得柔韧许多,紧紧缠绕住那柄剑。
同一时出现的,还有那黑雾。
黑雾化成一根根绳子,随着秋霜剑,一并将底下那剑裹住。
锵锵——
只听两声脆耳的剑声,这回不是出鞘的声,而是那把剑竟变碎成了两半。
那剑主显然也听到了这声动静,迅速抽剑想跑。
“休想跑!”闻迟月势如破竹,秋霜剑死死缠绕住那剑,不给逃生的机会。
藏在地底下的人显然不是个合格的剑修,见此,想扔剑而跑,闻迟月哪儿会给这人机会,手上速度不减,呵道:“破!”
竟硬生生的将底下的人拖了出来。
那人实力本就普通,又硬生生被拖出来,慌忙之下,竟迸发出惊人的求生欲,从地面拖拽出的一瞬间,手作刃,朝闻迟月脖子处砍去。
闻迟月早有所料,朝旁边闪躲,同时大腿弯曲,向那人撞去。
击中的一瞬间,那人重重摔在地。
闻迟月快速将那人的剑扔到旁边,又干脆利落的卸掉四肢,不敢迟疑的往旁边一跳。
闻迟月刚落在他处,原先落脚的地方瞬间冒出一把利剑。
闻迟月居高临下的瞥着那人,她当然知道,那人已失去行动力,这样躺着,很可能会被同门所杀。
但,这又关闻迟月什么事呢。
闻迟月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保护江谢尘。
这地下藏着的人着实多,接连不断的偷袭让闻迟月无法分身,但同时闻迟月又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保护江谢尘,注意江谢尘脚底是否有偷袭,如此之下,反而受到几次擦伤。
直到闻迟月一个不慎,行动变慢,虽也躲过了偷袭的剑,但那剑擦过闻迟月的脚踝,出现一道血痕。
闻迟月没发声,这点伤对她而言只算得上小伤,江谢尘却是一下察觉了不对劲,问道:“你受伤了?”
如果换做平时,闻迟月肯定要故意撒娇卖惨,可闻迟月不希望,江谢尘是觉得她分神保护才受的伤,出声道:“没……”
话说一半,停住了。
江谢尘肯定是有所察觉才会这样问,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多想,闻迟月改口道:“一点小划伤,无碍。”
确实只是一点划伤。
生怕江谢尘担忧,闻迟月详细道:“只是小腿被划了道痕,连口子都没有。”
见江谢尘还是抿着唇,闻迟月一边躲一边哄道:“主人,真没事。”
“你背我吧。”江谢尘忽的道。
闻迟月体力不是问题,一心二用才是最大的问题,不如干脆让闻迟月背她。
江谢尘当然也能捕捉到剑的声音,但此刻嘈杂的打斗声、树叶被踩到的声音,以及她对周围场地又不熟悉,就算躲的再快,也总有忽略的时候,虽说江谢尘不希望自己成为拖后腿的,但更不希望成为没有本事还硬上的累赘。
闻迟月手心出汗了:“可、可以吗?”
江谢尘还以为是闻迟月觉得麻烦,想了想解释道:“这样你更省力。”
闻迟月生怕江谢尘反悔,赶忙紧张地说道:“好好好,我背你主人,你别动,我来!”
闻迟月小心翼翼弯腰,拖住江谢尘的双腿。
细嫩的肌肤在掌心中,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闻迟月生怕自己手心太过粗糙,弄疼了主人。
江谢尘反倒不在意,双手抱住闻迟月的脑袋,无须闻迟月帮忙,腰间微微一用力,修长的腿夹住闻迟月的腰。
江谢尘道:“你不用管我。”
声音就在闻迟月的耳旁。
闻迟月瞬间觉得脑海里有一朵朵烟花绽放。
那是比她见过的所有风景,都还要美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