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迟月手中温度高的吓人。
她是个剑灵, 平时温度低的让江谢尘清楚意识到,闻迟月不是人类,此刻却让江谢尘怀疑, 是不是剑灵也会生病,也会发烧。
江谢尘甚至听到闻迟月喘气的声音也明显变粗了,却没听到周围有别的动静。
江谢尘向来警惕, 还以为月华宗又出了阴损的招式, 能够悄无声息的接近,她害怕影响到闻迟月,一双有力的腿紧紧夹住闻迟月的腰部。
等了半天,都没等来闻迟月的动作。
江谢尘问:“发生什么了?”
闻迟月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更怪了。
最奇怪的是, 旁边剑宗弟子反应和平时一样。
江谢尘正要说话, 蓦地听见地底下又有动静,闻迟月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心里不由一急, 喊道:“地下小心!”
同时双臂抱住闻迟月的脖子, 作为提醒。
闻迟月更加清楚的闻到从江谢尘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味,就像江谢尘这个人一样, 冷淡又让人着迷。
就在地下那剑要刺中闻迟月的千钧一发, 闻迟月抱住江谢尘,躲开这一击。
那人还以为自己终于刺中闻迟月, 面上欣喜的表情刚刚漏出, 手腕便被狠狠的击中, 那人吃痛的叫了一声,手中的剑也落在地上,慌忙而逃。
闻迟月对月华宗曾经的名声也产生怀疑。
想当年,作为第一大宗的月华宗, 自然也是以剑修出名,能够在月华宗叫出姓名的剑修,后来都在整个修真界名声大噪。
就算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渐渐没落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连剑都握不住的剑修,还能被称为剑修吗?
不光闻迟月,剑宗也很快察觉到这点,姜桥轻轻叹口气,将一个月华宗弟子踩在脚下。
姜桥摇头说道:“也怪不得月华宗……”
姜桥留面子,闻迟月可没想过留面子,自然而然的接上说道:“怪不得要入魔,在这样下去,别说重回巅峰,能够维持月华宗都很困难了吧,不得不说,隐姓埋名上他们做出的最聪明的决策,否则这等实力,很快就会被别的门派给吞掉。”
闻迟月微顿,眼皮往下耷拉,血色的瞳孔被遮住大半,漫不经心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月华宗弟子。
她逆光而立,半晌,听到她嘲讽的一声嗤笑:“不过嘛,有没有值得被招揽的弟子,还得上个疑问。”
幸好主人没有在月华宗里生活,这些弟子眼中没有战意,只是机械的抬剑,刺剑,剑没了后就只会逃跑,用的都是这些阴招。
连直面对手的勇气都没有,真是被教废了。
姜桥也颇为赞同闻迟月关于月华宗的评价。
但是别的嘛,她闭上眼,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喊道:“闻道友。”
闻迟月:“嗯?”
姜桥说:“什么吞不吞的,听的像我们很不讲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魔族那一方呢。”
明明是代表正义的一方,在闻迟月口中,反而像是大反派临死前的嘴炮。
闻迟月张口,刚想说魔族才不会这样呢,第一个字还未从嗓子里出来,赶忙又停了下来。
不管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可不能在主人面前维护魔族。
闻迟月有点委屈,又不敢说。
只能转移视线,听着地下的动静,气道:“怎么没有人了?月华宗就这么点弟子?就这么点本事吗?”
话音刚落,只听周围轰的一声巨响,和爆炸声不一样,是更加地动山摇的,来的太突然,闻迟月差点没站稳,身形微微摇晃后稳住,刚抓紧背后的江谢尘,忽的脚下一空,她低头望去,地竟裂成多半。
悬空感让闻迟月下意识的想要招秋霜剑出来,心念一动,闻迟月心理咯噔一声。
她感觉不到秋霜剑了。
剑和剑灵的联系本应当是最紧密的,闻迟月已经习惯了通过剑,和江谢尘心意相通的感觉,如今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是被人生生挖了一半出来。
不安感围绕着闻迟月,她慌忙道:“主人?”
没有应答声。
闻迟月还在往下坠。
她顾不着那么多,手慌忙的在背后乱摸。
什么都没有。
闻迟月加大音量喊道:“主人?主人?你在吗?”
喊到最后,声线明显开始发抖,声音也染上一丝慌张。
空荡的空间里,周围黑的看不见一丝光,失重感考验着闻迟月的心里。
这个空间很大,闻迟月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那么多让人恐惧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她感觉不到江谢尘这一个事来的恐怖。
闻迟月回头看去,本应该在她背后的江谢尘也没了身影。
她的主人,和秋霜剑一起消失不见了。
身后,只有深不见底的洞xue,似巨大的深渊,涌出无数只看不见的黑手,紧紧拽着闻迟月,不断往下坠。
比坠落高空,更恐怖的是,永远坠不到地面。
“闻迟月。”
隐隐约约的,闻迟月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声音很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又不像江谢尘的声音。
闻迟月想,可除了主人,其他人她也不熟啊。
“尊……”
和先前那个声音不同,此次说话的是一个男声,有点陌生,不过应该也在哪里听过。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闻迟月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那人到底在说什么。
尊上。
一个陌生的词。
修真界已经很少用这个词了,闻迟月知道传闻,这个称谓是魔族和妖族最先带动的,修真者本就和魔族妖族互看不爽,所以有特地避开这个称谓。
难道是妖族?
紧接着是一个背影出现在闻迟月面前,被一团雾遮住,看不清面容和身型,那人站在说话的男声面前,隐约能看出是个女子,女子身高要低一些,却有凛然气势,让人无法轻视。
说话的男声微弓着腰,头低垂着,乖顺的站在那女子面前,恭敬的在听女子说话。
过了会儿,女子应该是吩咐完了,那人弯腰幅度更大,说道:“好的尊上,但……”
那女子抬起手,做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姿势,那男声立刻没了音,说道:“遵命。”
男声说着恭顺撤退。
等男声的身影从画面里消失后,那女子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最开始喊闻迟月名字的那个声音!
画面被凝固。
随之,禁锢住闻迟月的无形锁链也明显松动,她耸耸肩活动筋骨,往那个女子的方向走去。
是很长的一段距离,脚下又没有可以走的路。
不过嘛,这对一个本体是剑的剑灵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更何况,闻迟月轻轻踩了下前方,虽然看不到路,实际上还是可以落脚的,只是单纯的看不到而已。
闻迟月思考了下,难道前面的坠落,也只是错觉?
不对,有明显下落的感觉,但闻迟月不敢确定,是不是又是月华宗欺骗感官的诡计。
她不擅长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干脆抛之脑后,欢呼雀跃的往前快速走几步。
越接近,越觉得熟悉感扑面而来。
闻迟月屏住呼吸,往前踏出第一步。
那女子似是听到了动静,耳朵微微一动,却没转过身,她眺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迟月又往前踏出了第二步。
那女子还是没有回头,她站在远处,大有一种任由风雨来都无所畏惧的气场,哪怕到现在都没看到女子的正面,不过,闻迟月想,至少这点她还挺欣赏的。
闻迟月走出第三步。
那女子侧身,慢慢的准备转过来。
她腰间别着一把古朴的剑,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在天地之间自成另一种色彩。
不知为何,闻迟月心里一紧。
第六感在她心里叫嚣,拼命让她不要再往前走,闻迟月走路的脚步稍顿片刻,又紧接着跨出了第四步。
第五步、第六步……
直到站在那女子面前,那女子都一直保持着动作,既没有别过头,也没有再往回看。
就像是一个,只能等闻迟月去解开的谜题。
闻迟月喊了声:“你是谁?”
空旷的声音在四周回震,诡异无比,最后一个谁字反复重复。
那女子说:“嗯?”
她慢慢的回头,整个面容渐渐地展现在闻迟月面前。
但哪怕不用她完全回过头,闻迟月也已经认出,这是谁了。
闻迟月愣了:“你是……我?”
话音刚落,那女子嫣然一笑,露出一张和闻迟月一模一样的面孔。
金发血眸,眼角一点痣,笑意吟吟的看着闻迟月,完全不觉得意外的样子,等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终于见到你了。”
赫然是先前喊闻迟月名字的那个女声!
怪不得那么熟悉。
闻迟月警惕的将手放在腰间——摸了个空,她定眼望去,原应该在她腰间的扇子,竟在对面女子的腰间。
女子注意到闻迟月的视线,笑着将扇子拿出,朝前递去:“你是在找它吗?”
就连扇子上的伤痕,都是一模一样的。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当然没有不拿的道理,闻迟月干脆利落的将扇子拿走,就在要碰到的一刹,那女子指尖轻转,将扇子调了个方向。
闻迟月垂着眼:“不给?”
“怎么会。”那女子笑道,“我和你本就一体,我的就是你的,怎么会不给呢,只是我希望你看清楚,这真的是你的扇子吗?”
扇子上出现黑雾,从扇面一直涌到扇柄,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将扇子吞噬,这些可怖的雾反而让闻迟月觉得亲切无比,她看的出来,这雾气只是浮在扇子的表面,成为另一种暗器。
闻迟月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什么?”
那女子腰身一拧,来到闻迟月的背后,亲昵道:“当然是——魔气啦,它们看到你就很兴奋,在说很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闻迟月眸色流转成深红色,手慢慢抬起,那黑雾似是感到回应,慢慢从扇子上脱离,想要触碰闻迟月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