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不断, 带着不属于秋意的寒凉,闻迟月眼前的黑雾如同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火光,温暖的让人着迷, 哪怕不发光,凭借着这份暖和,就足以吸引不少人。
更何况, 这雾气虽然看的恐怖, 但已经帮了闻迟月许多次,她心里一直有个声音隐约告诉她,这东西对她无害。
此刻,心底又有个异样的声音在叫嚣, 似乎是在说……那不是它?
声音太嘈杂, 让闻迟月无从分辨,她轻轻眨了下眼, 睫毛如翅上下扇动, 竟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闻迟月本就长着一张具有欺骗性的脸, 性格又不爱掩饰,唯有在江谢尘面前时, 才能收敛几分, 她这样眨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完全被黑雾蛊惑了的样子。
就在手快要碰到黑雾的一瞬间, 闻迟月指尖竟突然出现另一团黑雾, 看起来要比扇面的更漆黑, 也更嚣张,出现的一刹那,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扇子上的黑雾吞噬。
那扇子上的黑雾也不是好惹的,见此, 立刻反扑。
两团黑雾当着闻迟月的打起来,那女子明显觉得不对劲,正转身想要逃跑,闻迟月轻笑一声:“哪里跑?”
手随后扼住女子的脖颈,闻迟月面上哪儿还有被骗的模样,笑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那女子面容狰狞的看着闻迟月,“你到底哪里看出的破绽——不对,你为什么也有魔气,还,还……”
那边,两团黑雾的争斗也有了结果。
属于闻迟月的黑雾一口吞下扇子的雾气,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显摆的转身,黑雾拟成的小尾巴美滋滋的快速晃动,又一下扑回闻迟月的指尖上。
四周没有别人,黑雾终于不用藏藏掖掖,它没着急消失,而是围着闻迟月转了一圈,从肩膀到头顶,最后又回到指尖,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黑雾没有脸,除了一个尾巴更没有别的肢体,闻迟月想,她真是疯了,才能从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情绪来。
闻迟月看黑雾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连黑雾都觉得奇怪,纳闷的歪头看着闻迟月。
闻迟月避开视线,佯装咳嗽问道:“魔气?那不是魔族才有的吗?”
“是……”那女子拼命挣扎,然而闻迟月的力气惊人的大,那女子手腕一抖,一道暗器正要命中闻迟月眉心,闻迟月指尖的黑雾忽然跳起,嗷呜一口,将暗器竟全部吞了下去。
其实那女子使用暗器的手法并不高明,闻迟月一下察觉,本来准备去挡,胳膊微动的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了模模糊糊的话。
似乎在说它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从心里发出的一样,闻迟月说不上来,就有点像她和秋霜剑的联系,只是没有那么紧密罢了。
她听从了这个想法。
闻迟月笑了:“还有什么招?”
心里想的却是:这黑雾倒是好用,就是可惜,不能在主人面前用。
那女子肩膀耸下,彻底没辙了。
闻迟月见女子再没有反抗的心思,这才松开手,那女子软软的躺在地上。
闻迟月:“我说,你答,懂吗?”
女子颔首。
闻迟月手指轻动,黑雾在她指尖飞舞缠绕。
闻迟月:“这个是魔气?”
“你不知道?”女子纳闷。
她话刚出口,闻迟月便垂眼瞧了她一眼,不语。
女子瞬间明白自己说错话,乖乖答道:“是的,只有魔族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有魔气,我的这个魔气是……”
她悄悄抬头看着闻迟月,闻迟月面无表情,她无法从中看出什么,只能继续往下说:“是仿照魔尊的形。”
闻迟月面露难色。
那女子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猛然闭上眼,抬起头,等待着死亡的一剑,却只听到闻迟月说道:“你换成自己的脸。”
女子用着和她一样的脸摆出这个表情,实在有点难以直视。
女子也委屈的很:“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这就是个幻境,主导者是你。”
“什么意思?”闻迟月忽的想起那声尊上,“那幻境里的内容呢?”
女子愣了下后,说道:“什么内容……?哦你说前面的那些啊,那些是你自己的经历啊,你不记得吗?我只是时候的时机出现而已,而且我也没说错啊,魔气就是很喜悦啊。”
说到这儿,她心里也有点酸酸的。
明明是她一手养大的魔气,怎么反而对别的魔亲昵呢。
不对,她快速看了一眼闻迟月,更觉得奇怪。
虽然闻迟月有魔气,却无法从闻迟月身上感受到魔族的气息。
甚至不像是个人。
那女子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委屈。
闻迟月闭上眼,在睁开眼后,那女子的脸果然又变成了另一张,或者说更像是魔族的一张脸,一张形同猫眼的眼,金灿灿的卷发一直到腿间,腿细而长。
魔族消失了那么久,闻迟月还已经灭亡地差不多了呢,她心里嘀咕一声,估计修真界又要乱了。
闻迟月忽的问道:“你知道我长什么样?”
“不、知、道!”女子面红耳赤,埋怨道,“你的精神力也太强了,我能侵入就已经很厉害了好不了。”
按理来说,虽然幻境的主人是对方,但她依然能看到不少东西,还是第一次,连幻境主人的面容都看不到。
女子心想,她只以前想拿魔尊身边的侍卫练手时候,出现过这个现象,然后很快就被侍卫发现,赶了出来。
尽管如此,她当时还能看到一星半点,不像这次,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是闻迟月比魔尊身边的人都还要厉害?
不不不,女子迅速将这个念头抛开,不说闻迟月看起来就不像个魔修,就算真的是,估计也是身上有什么厉害的魔器吧。
也可能是那么多年没有入境,技术生疏了?
这是最有可能的,女子信誓旦旦的点点头。
闻迟月哦了一声,话锋一转:“每个人的魔气不一样?”
女子点头:“是的,大多数魔修还是更习惯用魔气幻化成武器,只有魔尊……”
说到这儿她瞬间变成星星眼,哪怕性命就在闻迟月手下,她也不觉得害怕了:“只有魔尊的魔气是没有形,随意而动,可以幻化成任何武器,毕竟魔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就没有她不会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经常能出其不意。”
说到兴头,她甚至用手比划了好几个招式。
闻迟月拉长声音说道:“你用的那几个都是剑招。”
还是一看就漏洞百出,不忍直视的那种。
“是啊。”女子讪讪摸着鼻子笑道,也不知怎么的,一提到魔尊忽然就大胆起来,也不怕闻迟月了,悠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听说魔尊最习惯用的还是剑啦,哦还有一种说法,说她腰间的扇子实际也是魔气幻化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迟月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本该有扇子的地方空无一物,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她对那劳什子的魔尊不感兴趣,哪怕全天下的秘密都放在她面前,闻迟月也只对主人感兴趣。
但看在女子如此热情的态度上,闻迟月抬眼,慵懒的搭理了一声:“嗯?”
女子激动道:“这意味着魔尊对魔气的掌控到达巅峰,甚至能够将魔气一分为二,一份放在体内,一份长期外放出去,你知道的,大多数魔修是不习惯魔气长期在外,时间久了,总要收回去,等过段时间才会重新幻化成武器的。”
同条件下,魔修会比修士更强,修炼前期又要比修士更简单,大抵是为了填补上这BUG一样的存在,所以定期会有虚弱期,也就是因为魔气长时间脱离体内,不适应导致的。
在魔尊出现之前,所有魔修的共同认知都是,魔修必有虚弱期。
可惜,认知就是用来打破的,大家起先都以为,那把扇子就是魔尊的武器,后来有一日也巧,魔尊出门时忘带扇子,藏在暗处藏有反叛之心的魔修还以为是魔尊的虚弱期,趁着魔尊身边没人的时候,搞了一场刺杀。
夜深人静的树林里,魔尊甚至还没进埋伏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但她没有停下,反而是朝着陷阱走了过去。
根据后来被俘者的说法,当时他真是被风沙迷了眼,才会觉得没带武器的魔尊看起来楚楚可怜,甚至自信满满的让他的同伴都出来,享受最后的胜利。
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只见魔尊的魔气竟又幻成了一把剑,那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甚至连覆在上面的魔气,都和扇子上的有所不同,更锋利,更……嗜血。
等他回过神来,盟友就已经倒在地上,鲜血洗着地面,剑横在她的脖间,月光洒在剑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逼的那人不得不眯起眼。
他看着魔尊在月光之下,身上批了一层薄薄的银色月光,淡淡的看着他。
那人裤子一湿,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膝盖和地面发出砰的一声,沙哑的说道:“别、别杀我。”
魔尊杀鸡儆猴扬名整个魔界,看着被带回的反叛者的尸体,再无一人敢违背魔尊的意愿。
至于扇子到底是不是魔尊用魔气化成的,大家也不敢问。
倒是有人悄悄问过魔尊,关于忘带扇子这个事,到底是无心的,还是诱饵,魔尊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闻迟月问道:“魔尊用的剑?可真不像个魔修,可有剑名?”
那女子想了想,说道:“似乎没有取,只不过听说那把剑有点奇怪,像是埋了千年刚刚出土,有点灰扑扑的剑,但一旦出鞘,锋芒毕露,也可能是因为魔气受魔尊本人影响的原因吧,毕竟魔尊也很低调……”
后面的话,闻迟月已经没有心情听了。
她只剩一个念头:秋霜剑,也是这样的。
世界上的剑无数,或许……撞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