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魔尊, 女子就停不下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成功将魔尊的形象洗进闻迟月的脑中。
和修真者口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闻迟月被女子吵的头疼, 打断道:“你看起来很佩服她。”
“那当然!”女子眸里发亮,亮晶晶的看着闻迟月,崇拜道, “虽然你们这些修士喜欢拿魔尊是杀了自己师傅上位的事来批判魔尊, 但这种事在魔族真的非常非常不值一提,魔修连血缘关系都不亲,怎么可能会对别的魔修有感情,收徒那都是当工具用的, 在我们看来, 魔尊就是很了不起,而且魔修喜蛮力, 女子在这个方面天生差一点, 魔尊……”
闻迟月愣了:“女子?”
倒是少见。
一提到这个, 女子更有一堆话想要吹,只是第一个字刚刚出口, 闻迟月便赶忙打断:“行了行了, 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不耐烦的意思, 却仍让女子下意识噤声。
女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自己的命还在闻迟月的手上。
说来惭愧, 当时她进入魔尊身边的侍卫的潜意识里,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连侍卫自己都没发现,结果有一天, 魔尊的侍女忽然找到了她,问了此事。、
虽然不知是怎么被发现的,但她当时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脑袋空空,正要求饶,忽的却听那侍女话锋一转,问她愿不愿意给魔尊做事。
传闻里,魔尊是个比她师傅还要恐怖的大魔头,但女子当时只想这人活命,等侍女走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答应了。
后来她凭借着这个不一般的能力,帮魔尊做事,她没有直接面对过魔尊,有什么事都是魔尊的侍女传达给她,唯有一次,她玩心大发,又想入梦试试。
她当然没有胆子去入魔尊的梦,当时想的也是魔尊周围随便什么人,只是被入梦的人当时刚好和魔尊在一起,她还未完全进去,便被一道极具攻击性的精神力碾出,她当时甚至都以为自己快死了,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时,那精神力竟突然停了下来,但也没有离开,似乎是在观察她。
她当时满头大汗,即使知道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却连调动精神力的力气都没有。
随后,一道精神力似水般托着她,将精神力一一修复,用个不恰当的比喻,那精神力根本不像是一个魔修——甚至是魔尊会有的。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魔尊的容貌并没有特地遮掩,但因为高出她太多,所以即使她费劲去看,也没办法看清样貌。
随即,她听到了一声淡淡的轻叹声。
“下次别那么鲁莽了。”
“回去吧。”
等她在睁开眼时,便回到了住的屋中。
她忽的想起,那个语气也有点像闻迟月,淡淡的,若不是最开始的那一声叹息,根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莫名让人心里一颤。
女子诺诺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真怪,她藏在月华宗许久,也帮助月华宗解决了不少人,多少年了,其中不伐有似正似邪的修士,也有许多和她曾经同伴相似性格的人,但都没有让女子缅怀过去。
难道真的是因为离家太久了吗?
闻迟月环顾四周,问:“怎么出去?”
女子谄媚一笑:“梦醒了就能出去了。”
闻迟月淡淡看了一眼那女子,心念一动,那女子果真便从她的梦境里消失。
她看着周围的景色,都是未曾见过的,一棵巨大的槐树屹立在水旁,水面波光粼粼,偶有微风吹过,吹动心神,薄薄雾气给景色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似远离世间的桃花源,似人间仙境美不胜收。
闻迟月没见过这些。
又觉得异常熟悉,像在梦里,又像在更久远的过去。
闻迟月闭上眼,画面开始如水一般波动后散开。
刚刚还能听到风声鸟鸣声和人声,从梦里醒来,迎接闻迟月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和黑暗,强烈的对比让人心里一颤。
孤寂和冷漠裹挟着闻迟月,仿佛要带她坠向无边无际的深渊。
闻迟月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曾经在黑暗里活了很久很久,不仅没有习惯,甚至生理性的感到厌恶一般。
闻迟月喜欢热闹,更喜欢笑。
真是讨厌的感觉啊……
她闭上眼,任由拽着自己的长线拉扯坠落,忽的听到一道焦急的声音,喊道。
“闻迟月?”
“闻迟月?”
同时,脖子和胳膊一热乎,明显是有人在用手触碰着她,属于人的体温让闻迟月下意识的想要贪念。
如同在冷夜里的微弱火光,闻迟月迷迷糊糊的往火光的方向凑了凑。
“……闻迟月?你醒着的吗?”
什么醒着?她不是一直醒着的吗?
闻迟月骤然惊醒,缠着她四肢的线纷纷掉落,闻迟月从地上醒来,心还在狂跳不听,仿佛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真的坠了回去。
“你醒了?”江谢尘靠在她的身边问道。
闻迟月反应慢半拍,过了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嗯了一声。
她看向周围,黑漆漆的,顶上有一道光,距离她们很远很远,闻迟月心里苦笑,好像自她幻化成人形后,就格外的多灾多难。
嗯……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对比。
闻迟月对这种状况有些疲惫。
仿佛站在高空中,虽有地方立足,却又看不到立足之地长什么样,有多宽多大,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也不知下一步会坠落还是能继续找到立足点。
闻迟月讨厌这种感觉。
就像猜谜一样,她总有一种谜底被揭穿后,她将踏入万劫不复,她的主人将会和她彻底划分界限一般,焦虑不已。
闻迟月又不敢把这种感觉表现的太明显,只能长吸一口气,又装作无恙的缓缓吐出,问道:“发生了什么?”
江谢尘看不到,只能凭借感觉去猜测:“掉落到一半的时候你忽然失去意志,好在半途中有一棵树作为缓冲,你不觉得疼吗?”
她摸向闻迟月的脸颊。
那儿被树枝刮出一道伤口来。
闻迟月哦了声,用手随意将脸上血迹抹去,笑道:“不疼。”
江谢尘明显察觉到闻迟月的情绪变化,她微抿唇,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人迟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江谢尘先问道:“你是梦到了什么吗?”
“你也……?”闻迟月当然不打算对主人有所隐瞒,只是那个梦太过诡异,她也不知道江谢尘梦到什么程度,又没有梦到奇怪的女子。
闻迟月只能打了个晃:“梦到以前还没变成剑灵,倒和现在的情形有点像,不,现在可能还好点,在秋霜剑里时,甚至是看不到光的。”
“不过……”闻迟月迟疑的想了想,还是说道,“也没有那么多事。”
江谢尘听的很仔细,听完后问道:“那是噩梦还是美梦?”
“噩梦。”闻迟月毫不迟疑的说道,“没有主人的梦,一律打成噩梦。”
她头轻轻靠在江谢尘身上,也不着急走,而是感慨道:“美梦应该是现在这样吧,只有我和主人。”
还是被困在一起的那种,哪怕主人想跑都跑不掉。
“主人……”呢字还没出口,闻迟月忽的感觉江谢尘身体一僵。
尔后,两道声音同时说道。
江谢尘:“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姜桥:“闻道友,知道你眼里只能看到江谢尘,但危急时刻,要不也看看我们?”
闻迟月:“……”
闻迟月还真的没察觉到有第三人。
她脸皮厚,也从不觉得和主人表达亲昵是难为情的事,见此,大大咧咧的笑道:“你们一直都在这儿吗?不好意思哈,我的修为……”
她运转体内的灵气,准备的借口也说不出来了。
灵力在她体内运转的好好的,和秋霜剑的联系也好好的。
该死的。
闻迟月道:“那你们为何不上去?”
她看了看,身边的剑宗弟子只有姜桥,倒是地面脚印杂乱,说明剑宗弟子只是出去探查了。
姜桥道:“哦,我们发现了一个密道,但是密道外有阵,正准备看看能不能破了,我和江道友留下来保护你。”
毕竟江谢尘修为不高,只留一个人,她不放心。
闻迟月伸了个懒腰,从地上爬起来,刚站起来时,头一晕,还是旁边的江谢尘赶忙扶住。
面前有点恍惚,闻迟月手放在眼前,出现了重影,紧接着看到一团小小的黑雾,在她指尖缠绕。
和梦里一模一样。
心底生出无名的恐惧感,她看向腰间的扇子,上面果然也有薄薄的一层黑雾。
幸好这黑雾很淡,周围又暗,看姜桥的态度,明显也毫无察觉。
闻迟月说道:“没事,我就是晕太久了,我也去看看那个阵吧。”
她不动声色的将扇子放进衣服里,又拍拍身上的灰尘,问道:“在哪儿?走吧。”
姜桥还有点担忧:“算了,你再休息休息吧,这几日都没睡……”
姜桥卡壳。
她本来想说闻迟月这几天都没睡个好觉,忽的又一想,没睡好觉的是剑宗弟子,为了讨伐月华宗,忙碌好几个晚上,有时候她们想喊江谢尘和闻迟月帮忙参谋一下,都找不到影。
一问,要么就是睡着了,要么就是在附近看风景。
姜桥有点嫉妒。
闻迟月也知道这几日的行程,眉一挑:“嗯哼?”
见她还有心情打趣,姜桥立刻改口道:“我带你去。”
她率先走在前面带路,闻迟月问道:“主人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江谢尘点头。
两人刚走几步,忽的听到江谢尘说道:“你先前是想问我梦到了什么?”
话题突然被提起,闻迟月稍愣了下,才点点头:“嗯。”
江谢尘说:“我梦到了魔族杀死我师傅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