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迟月正要将黑雾甩开, 向来听话的黑雾却是死死咬住闻迟月的指尖,张口时,甚至能看到小小的牙尖。
一阵刺痛, 让闻迟月倒吸一口气,她一瞬间甚至以为黑雾是不是咬破了,低头看去时, 又是完好无损的。
想她从高空中坠落都能面无表情的道一声不疼, 骨头断裂都能咬住牙不发出任何声响……
嗯,虽然以上闻迟月都没经历过,但她就是觉得她可以。
千算万算,没想到竟被这小小黑雾给算计到了, 也就仗着江谢尘瞧不见, 闻迟月朝那黑雾邪恶一笑,轻轻舔了下尖尖的牙尖, 以作威胁。
黑雾的小尾巴耷拉下来, 只是还咬着闻迟月不放, 仿佛一旦闻迟月答应下来,就能将闻迟月手指咬断。
闻迟月哪儿害怕这个, 手用力一甩, 亲昵的靠在江谢尘胳膊上,脆生生道:“当然啦!主人放心!我永远都是主人的——”
声音洪亮无比, 整个洞xue里都有闻迟月的回声。
姜桥朝闻迟月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啊, 不尴尬吗?”
两人最开始谈话时压低了声音, 姜桥是个懂礼数的,见两人有悄悄话要说,自然而然的落后于二人几步,神识绕开两人, 防止非有意的偷听。
但她没想到的是,两人谈的竟然是这个话题!
闻迟月甚至还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
她收回神识,还有耳朵呢!
虽然修仙者不挑剔道侣的性别,只挑剔道侣修的什么道,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白,闻迟月也是独有一份。
不对,姜桥想了想闻迟月过去的作风,反而觉得,这的确很闻迟月。
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想什么做什么,她甚至觉得,闻迟月修的应该不是剑道,而是江谢尘道。
闻迟月奇怪道:“这有什么尴尬的?”
她本来就是主人的剑灵,难不成主人还打算抛弃秋霜剑嘛?
虽、虽然秋霜剑其貌不扬,可内里还是很强的呀!见魔杀魔,见妖杀妖,比起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剑灵,闻迟月反而觉得,主人更适合当秋霜剑的剑灵。
想罢,她用力更抱紧了些。
黑雾见此,只能愤愤地用力又咬了一下闻迟月,这次力气反而不大,咬完后又乖顺的躲了起来。
从黑雾里传来的情绪,反而并不是生气。
闻迟月美滋滋地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来。
江谢尘面红耳赤地打断两人的对话,竟有些庆幸自己是个瞎子,看不到周围人的神色。
江谢尘:“走吧。”
一行人体贴的不再提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
眼前是一片漆黑,随着走的越来越深,光也越来越微弱,直到伸手不见五指。
姜桥抱怨道:“这路也太暗了吧。”
更糟糕的是,他们带来的照明工具从山崖下掉下来后,竟全部报废了。
现在想来,恐怕也是和那个阵法有关。
江谢尘停下脚步,问道:“没有光?”
“嗯,一点儿都看不到。”姜桥回身看去,就连回去的路,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让她们无从判断:回头的路,是否还是她们来时的路。
江谢尘打了个响指。
凭空竟出现一团火焰。
这不是剑修的招式,反而更像符修的招式,只是姜桥也没见到江谢尘身上藏着的符。
除非……身为剑修的江谢尘,已将符修的符文记入心中,才能不需要依靠符便能生出火焰。
唯一让姜桥不解的是,无论是没有灵气却能人剑合一,还是出手就是符文,都证明江谢尘绝不是泛泛之辈,她以前怎么没听闻过江谢尘的名字?
这样的人……不应该没有名气啊。
姜桥忽然发现,在座那么多人,包括闻迟月在内,竟无一人,了解江谢尘的过去。
那火光冒出的火星噼里啪啦,然而不过片刻,火光竟慢慢熄灭。
阴影重新回归的那一刻,江谢尘陡然停住脚步,说道:“这里是‘空’。”
“空”姜桥愕然道,“万物空寂的那个‘空’?怎么会,我们是误入别的空间了吗?”
没有活物,没有灵力,没有风和光的地方,被称为‘空’,那是还没有开辟的空间,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进入空的修士,九死一生。
姜桥赶忙运气灵气,果然,丹田里空空无也。
她脸色一变,随即听到闻迟月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每一声都格外的大,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似的。
姜桥问道:“闻道友,你没事吧?”
同时间,江谢尘也面色一变:“迟月?”
江谢尘意识到了。
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身体是幻化而成的,没有实体,自然也会受到空的影响。
江谢尘心里一跳:大庭广众之下,万一闻迟月突然回到秋霜剑里怎么办?
她怕的不是不知道怎么和剑宗的人解释,而是以她现在的修为,能不能保护的了闻迟月。
并非秋霜剑,而是闻迟月。
江谢尘低声问道:“还坚持的住吗?”
闻迟月脸上血色全无,一张脸惨白无比,她正要回答江谢尘的话,嘴巴刚刚张开,喉咙里感受到浓郁的铁锈味。
她硬是将血逼了回去,笑道:“没事。”
余光所瞥见的地方,闻迟月看到自己手指竟慢慢有了虚影。
……不可以。
闻迟月死死咬住下唇。
她已经不是刚诞生不通世事的小剑灵了,虽说拥有剑灵的剑不止一把,可稚子抱金过闹市的理,她还是懂的。
无论是闻迟月,还是秋霜剑,都不能离开主人,强烈的求生欲,竟另一直藏起来的黑雾突然冒了出来。
闻迟月一惊。
黑雾明明是灵气所化,竟未被空所吞噬,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黑雾张开嘴,吐出一团黑雾,慢慢修补着闻迟月有些透明的指尖。
同时,闻迟月脸上的血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再次确认没人能看到黑雾后,闻迟月道:“真没事,就是一下子灵力被抽空,没缓过来。”
姜桥心里虽有疑惑,但看在闻迟月缓缓恢复,也没多问,道:“你别冲太前,站我们后面吧。”
在闻迟月反驳之前,姜桥故意道:“刚好江道友也可以站我们身后,我们可以保护你。”
闻迟月瞬间没了声。
她不怕自己遇到危险,但害怕没能保护好主人——即使她知道,主人不需要她保护。
闻迟月道了声好,扶着江谢尘,到人群身后。
碰到江谢尘时,手背竟被江谢尘反手一摸。
也幸好,黑雾将指尖修补完后成便退了回去,江谢尘摸着闻迟月手上凹凸的骨头,一路滑到指尖,确定闻迟月没有问题,鼻尖的血腥味也慢慢散退后,才勉强放心下来。
江谢尘仍不忘嘱咐道:“难受记得跟我说。”
闻迟月嗯了声,又问:“难道‘空’是月华宗宗主故意藏这儿的?”
可目前为止,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闻迟月张望着四周,眸中红光闪过,黑漆漆的环境在她眼中竟清晰无比。
四周都是凹凸不平的墙壁,墙壁上粘连着不明黏腻的暗红液体,越往前走,道路越窄,距离墙面也越来越近。
闻迟狠狠拧起眉。
剑宗一弟子也发现了这事,出声惊讶道:“这是什么?好恶心啊。”
江谢尘快步上前,刚要触摸,被闻迟月拉住,说道:“脏。”
江谢尘:“无碍。”
闻迟月先他一步碰了墙壁,等了几秒,确定没有钻出什么东西,身体也没中毒的感觉,才松开拉住江谢尘的手。
江谢尘摸了下。
手下触感奇怪,像什么东西的粘液,她放到鼻尖嗅了下,面色明显有点怪异。
姜桥问道:“江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了吗?”
江谢尘也有些犹豫:“像是……魔修的血。”
魔修修炼之法众多,其中一脉主要是靠吸食血液增加修为,妖族、人类,甚至是同类的血,都在他们食谱上,这类魔修又被称为血魔修。
大抵是喝的血液杂而多的缘故,血魔修血液格外黏腻,哪怕离开血魔修身体仍能保持黏腻的半流淌状,千年不凝固。
而且和普通血的血型味不同,反而带着淡淡的香味,拥有迷惑人心的功效。
只是墙上的血明显已经有一段时间,血液上的香味也早已没有,根本没有蛊惑的效果。
姜桥纳闷了:“难不成外面的阵,是为了保护这里的魔修血液?”
闻迟月说道:“随意涂抹在墙面上,也算保护?”
这正是江谢尘怀疑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保护,亦或者是抵御外来者,都应该有相应的阵法才对,而不是任由血液洒在墙面上。
洒……?
江谢尘忽然觉得,比起保护,更像是某个人屠杀了血魔修,等杀完后,又防止人进入,才布下外面的真阵法。
也怪不得那阵并不杀人,只起到阻拦的作用。
只因为里面布的是魔气,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对修士产生影响。
难道,是魔修之间的残杀?
可如果不是为了夺取血液,又为何要屠杀那么多的血魔修呢,江谢尘想不明白。
江谢尘也附和道:“不是保护。”
姜桥调侃道:“不是保护他们,难道是保护我们?”
见江谢尘竟不纠正,她大惊道:“不会被我猜对了吧?可魔修干嘛要保护我们?吃错药了?”
“也许只是魔修之间的恩怨。”江谢尘淡淡道,“毕竟血魔修的食谱上也有魔族。”
姜桥想想也是这个理,点点头,道:“也不知道月华宗宗主是有心利用,还是没发现这个东西。”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随即,是熟悉的男声。
“你们竟能破这阵,我果然没看错你们。”月华宗宗主站在他们身后桀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