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宗脸上怒意明显, 紧紧盯着江谢尘和闻迟月二人,身上的魔气愈发强烈,张牙舞爪的仿佛要将整个洞窟吞没。
他一挥手, 身上魔气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朝闻迟月奔去:“好好好,没想到你们堂堂正道人士,竟也喜欢玩偷袭的招式。”
若不是第一招落了下乘, 逼的他不得不防御, 怎么可能会落后于闻迟月几招。
反倒是姜桥先出声道:“你倒有自知之明,上来就把自己打成反派。”
哪儿能叫偷袭,姜桥心道,这分明是知趣。
看到这一幕时, 她本来觉得惊讶, 转念一想,江道友和闻道友都是散修, 跌跌撞撞长成的, 自然不拘泥于束缚。
亦或者说, 剑宗为了维护第一大宗的名声,反而为此被拖累了, 这儿也不敢, 哪儿也不敢。
剑宗弟子有实力自然是好,可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或者敌人使诈, 反而容易畏手畏脚。
成也名声, 败也名声。
她眸光一动,看到师弟师妹们眼中的不赞同。
北路仙君哈哈一笑:“你不也想偷袭的吗。”
他双手抱胸,看着地面,说道:“只是没成功罢了。”
剑宗弟子看向地面。
果然, 地上有一根细细的黑雾,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然而一旦注意到,便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黑雾组成的线密密麻麻,让人看不到地上的石头和路,再加上洞窟里又暗,月华宗一人拉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同阴暗地沟下的老鼠,悄无声息的发起进攻。
最后齐刷刷的像是被切断了一样,拦截在众人十步之外的位置。
一剑宗弟子怒道:“你——!你竟然恶人先告状!”
跟在他身后,一群剑宗弟子嚷嚷叫嚣起来。
姜桥问道:“是北路师叔斩断的吗?”
利落干脆,明显出自身经百炼的剑宗。
姜桥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为何剑宗弟子个个都是佼佼者,是修真界有名的人物,剑宗排行榜前十里,五个来源于剑宗,就连新出来历练的剑宗弟子也能很快打响名声,她师尊却一直忧心忡忡,说还不行。
太年轻了。
比起老油条,剑宗弟子顺风顺水惯了,出门报上剑宗的名号,就足以让一部分人退却。
然而这只是在没有起利益冲突的情况。
和剑宗弟子的天赋,同样触目惊喜的,是剑宗弟子的死亡率。
不算很高,但以剑宗弟子的修为去衡量,却是远超了。
姜桥以往一直以为是剑宗横冲直撞的缘故,现在想来,恐怕不止于此。
姜桥说道:“北路师叔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
北路仙君说:“是江道友做的。”
他虽察觉到了,不过看着剑宗崽子们义愤填膺的模样,有心想让他们吃吃亏,别仗着自己是剑宗弟子,忽略暗处的危险。
看到有人出手斩断黑线时,北路仙君心里还觉得微微惊讶——原来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嘛。
定睛看去,才发现出手的是江谢尘。
倒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哪怕江谢尘眼睛看不见,北路仙君想要收徒的心愈发强烈起来,然而还未等他有动作,只是脚轻微朝着江谢尘的方向转区,北路仙君敏锐的感受到一股视线。
是百忙之中还要回头看来的闻迟月。
北路仙君默默将这个念头按下。
直到被姜桥提起,他毫不掩饰口中的赞誉:“我一开始没看错,江道友果然很厉害。”
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剑法,杂乱无章中竟带着有条不紊的美丽,是野性和规则的混合。
又因为是散修的缘故,没有剑宗弟子一身的臭毛病。
不得不说,如果江谢尘一开始就进入剑宗,反而可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某种程度上,比起闻迟月的天生剑骨,他反而更看好江谢尘。
闻迟月和江谢尘很像,但闻迟月总透露着一股莫名的邪性,只是被掩饰的很好。
他看向江谢尘的目光欣赏里带着炽热,熟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且敌意越来越强,北路仙君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绕开江谢尘,重新看向月华宗宗主。
北路仙君感慨道:“可惜,你好像每次都棋输一着。”
月华宗宗主最恨的就是这个说法。
他本以为可以靠着江谢尘获得灵草,谁知江谢尘竟然逃了。
到后面,他想着自己入了魔就可以重新拾回月华宗的声望,这一切却都在遇到江谢尘后戛然而止。
直到现在……
只差一点,他的魔气就能戳碰到剑宗弟子,把剑宗弟子也变成傀儡。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谢尘。
月华宗宗主说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你扼死在摇篮里。”
蓦地,月华宗宗主冷笑一声,补充道:“你现在瞎了,就是报应吧。”
姜桥一愣:“江道友的眼睛是后面才……?”
“不仅是眼睛。”月华宗宗主慢悠悠的说道,“修为也是后来才被废的,如何,我的好女儿,喜欢父亲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吗?”
剑宗弟子一怔,皆看向江谢尘,眼中似有惋惜和感叹,又夹带着仿佛是庆幸的情绪。
他们虽不明白为何以前没听过江谢尘的名字,但光看江谢尘修为全失后的本事也明白,如果江谢尘修为还在,不久名声便能响彻修真界,将自己打压住。
人都是自私的,剑修也不例外。
即使这股情绪很快便被理智压下,闻迟月还是敏锐的感知到了,她往前一站,不动声色地挡在江谢尘面前。
随即,剑修弟子莫名的感觉到闻迟月忽的自豪的挺起胸,一双眼发亮地盯着江谢尘,似是想要获得嘉奖。
闻迟月心想,她已经不再是从前懵懂无知的剑灵了。
是会保护主人的伟大剑灵!
闻迟月挡住剑宗弟子的视线后,转而看向月华宗,她眼睛微微下垂,浓密纤长的睫毛半遮住瞳孔,看起来像不愿意正眼瞧月华宗宗主的样子,语气淡淡:“这就是失败者最后的遗言吗。”
她忽的倾身向前,大有一种不顾性命也要斩断月华宗宗主脑袋的感觉,月华宗宗主被偷袭过一次,自然有所防备,反手抽出剑,用力挡住闻迟月。
比起闻迟月的天生剑骨,闻迟月的剑术只能算一般,然而月华宗宗主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只一步,他立刻意识到不好,迅速往后退去,这一退变不止一步了。
却见闻迟月的剑越来越快。
不能被闻迟月带节奏,月华宗宗主咬紧牙关,脸颊被刺,流出血来,勉强止住了闻迟月的脚步。
这道伤口格外的深,从嘴角一路到眼角旁,鲜血顺着伤口渗出,豆大般的滴在地上。
闻迟月的头发也被齐齐砍断一截,慢慢飘下,闻迟月顺手接过部分,停了剑,回身来到江谢尘身旁。
闻迟月说:“原来伤到你,那么容易。”
她本来就没有妄想通过这招杀死月华宗宗主,再说月华宗宗主入魔后,致命点和普通人不同,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重生。
她本来想砍断月华宗宗主舌头的,省的废话连篇,可惜月华宗宗主打起来反而顾不到说话,没能让闻迟月找到机会,她颇为遗憾的叹口气。
月华宗宗主阴沉沉的抬眼,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闻迟月。
这样一看,他忽然发现,闻迟月的眼睛也隐约透露着诡异的红光,在黑暗的洞窟里或明或暗,竟像是比他修为更要高深的魔修。
就连月华宗宗主内心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他吞咽了口口水,抿着唇,带动嘴旁的伤口,撕心的疼,他从手中召唤出一团魔气。
这团魔气要比他最开始的那团小了许多。
闻迟月笑着嘲讽道:“怎么,你魔气耗完了吗?怎么就这么点。”
月华宗宗主冷哼一声,魔气将他伤口慢慢填补,然而也不知道闻迟月用的是什么剑,平时只需要耗费一点魔气就能修复,这次却不得不召出第二团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谢尘还有这把好剑。
难道江谢尘就是凭这把剑蛊惑的闻迟月吗?
把本命剑给别的剑修用,他的好女儿看来真的是使出最后的手段了。
闻迟月自然也注意到月华宗宗主的视线,将剑向上抛出,又稳稳的握住剑柄,优雅地介绍道:“秋霜剑,专杀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她眼中带着明显笑意。
耳旁伸出一只白晰的手,肤如凝脂,指尖带着点儿冰凉,触碰到闻迟月的脸颊。
闻迟月没敢动,几乎僵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这双手顺着她的脸庞,一路向上。
动作甚至称的上是“抚摸”。
“主、主人?”闻迟月嗅到江谢尘身上传来的清香,让她分不清东西南北。
闻迟月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像责怪,反而更像是无可奈何。
她像犯了错的孩子,身体瞬间紧绷,紧张地看着江谢尘。
到了这时,她甚至都不想错过主人的所有神情。
“你啊。”江谢尘摸着他鬓角旁断掉的头发,“可惜了,应该养了很久吧。”
江谢尘身上冰凉,透着怎么难以驱走的寒气,却被小剑灵身上的热气慢慢焐热。
闻迟月更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更和主人贴近,也让主人看起来不像天上明月,难以接近。
闻迟月也摸向头发,手指和江谢尘的指尖碰上,她低声细语道:“没关系的,等主人眼睛好了,肯定又养回来了。”
她心里唾弃道:这月华宗宗主果然好生不会看人眼色,连女孩子的头发都割,呸,丧尽天良!
也幸好她是剑灵,用灵力幻化头发快得很。
但是不能这么说。
闻迟月美滋滋的想到:小伤才要卖惨,这个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