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魔说得那么自信, 即使是如今的魔尊。
梦魇没经历过闻池月所在的时代,只从只言词组里听过一些关于前魔尊的传闻,无非就是冷酷无情、离经叛道、喜怒不定云云, 这次词太笼统,放在如今的魔尊身上也实用,它听几句就懒得听了。
唯一有印象的, 还是那句“明明是魔尊, 但心像着正道,真是贻笑大方”。
所以当如今的魔尊派它拉拢闻池月,原因是闻池月疑似加入剑宗大本营,它一点儿都没怀疑, 甚至还觉得理所应当和可笑, 闻池月果然和传言里一样。
它都能在脑海里补充完闻池月剩下的形象了:因是魔族所以生性冷淡,见惯魔族血腥和杀戮后, 开始被人类那些之乎者也欺骗, 以为这才是大道, 是光明。
多好笑啊,天道既然让藏身于黑暗里的魔族诞生, 那就有天然的道理, 他们本性就喜欢黑夜,而不是向往光明, 这是魔尊的根, 就像从没听到过人类会向往黑夜一般。
只有愚蠢的魔族才会上当, 违背本性,看着冷,实际骨子里怯弱的不像话。
直到此刻,梦魇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能当上魔尊的, 又岂会是善良之辈。
它注视着闻池月的眼眸。
看起来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更不在意那劳什子的魔族。
闻池月说的都是真的。
不……
梦魇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和先前只是对武力的臣服不同,带上了几分尊敬地意味:“好的,魔尊。”
寂静无声许久,它感觉全身都在冒汗,原来未知如此让魔恐惧。
就在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它终于听到闻池月的声音。
“不要叫我魔尊,我已不是魔尊。”
但并未否认前者。
梦魇全身跟卸了力似的,瘫软在地上。
能让它成为梦魇的王就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闻池月这话里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不乐意当魔尊,应该是听错了吧。
正在梦魇要答话的时候,它听到闻池月的下一句。
“你要想当,魔尊也让你当好了。”
梦魇下意识反驳说道:“岂敢岂敢,魔尊哪儿是我们梦魇可以当的。”
它们胆小怕事到只会躲在梦里,最擅长的技能还是逃跑,让它当魔尊,这是梦魇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闻池月嗤笑:“是梦魇不想当,还是你不想当。”
梦魇猛然一怔:“我……”
“我还以为魔族都是胆大妄为的,原来也会把自己圈在圈内。”闻池月挥挥手,似乎不想再听梦魇剩下的话。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歪了歪头,活动下筋骨,慢悠悠站了起来。
梦魇闻到了很浓郁的血腥味,定然看去,才发现闻池月身上的伤痕。
同时,它发现它竟然闻不到闻池月身上属于魔族的味道了。
梦魇愕然,瞬间明白闻池月干了什么事。
闻池月洗掉了魔族修为,现在成为了正儿八经地剑灵,可以大方的站在阳光之下了。
就在刚刚,闻池月刮掉了魔族的本能。
如果刚刚,它稍微多注意一下,又或者再大胆一点,说不定真的能吞掉闻池月。
它现在是不会想这个事了,因为它已对闻池月献上忠心,只是此刻,脑海里却还是想的是闻池月刚刚说的话。
到底是谁不想。
是它,还是它的种族?
野心,本身就和地位挂钩,只有有野心,才会想不断往上爬,如果只是一味的颤颤巍巍,等待别人的施舍,那终其一生,最高也不过是在这里了。
它还想看更高处的风景——即使寒风刺骨。
梦魇跟在闻池月身后,小声说道:“我也想当魔尊的。”
它不知道闻池月有没有听见,因为闻池月没有说话,但它总觉得闻池月应当是听见了。
但它又不是很在意这个事情。
因为这不是需要别人确认的事情。
它跟在闻池月身后,看着这片空间里魔气消散,渐渐只剩下纯净的灵气,刹那间,春暖花开,新生的枝丫露出翠绿色的枝叶,层层鲜艳地花朵在其中绽放。
闻池月的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它歪着头,喊道:“大人?”
闻池月回过头,嘴角带着笑意的说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梦魇侧耳倾听,这才听到从远方传来地声音,不断喊着闻池月的名字。
这是谁,那么大胆,竟敢直呼大人的名字?
它忽然猜到了什么,说道:“是大人的主人?”
它看到闻池月冰冷的眸子里,藏着一团熊熊火焰,不断燃烧着,似要将冰川融化。
不,应该是已经融化了,梦魇这才知道为何秋霜剑中才会春光融融。
因为那是闻池月的心。
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念想。
原来不是光明让人被骗,是爱情啊。
咳咳咳,作为梦魇,它也大江南北闯过不少人的梦境,其中不乏很多关于爱情的梦境,只是在看看这些梦境主人的现实,它总不免感慨三心二意。
连伟大的前魔尊,无往不胜的闻池月都会吃爱情的当,它心里不免生出一些感慨。
要知道魔族对于情情爱爱是再嫌弃不过的了,魔族只讲究当下的爽感,而不是长长久久图一个魔的一辈子。
原来前魔尊从骨子里就和普通魔族不一样啊。
梦魇:欲言又止.jpg
刚要上前劝阻,便听到闻池月兴高采烈的回应:“哎主人,我在!”
她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梦魇曾听过一句话:如果我手上有剑,就报不了你。
现在它想,那是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剑灵。
剑灵,一款真正适合恋爱的物种,天生和剑主心意相通,永不背叛,还……还能改变魔族地根。
闻池月心情愉悦道:“是我的主人。”
语气美滋滋的。
梦魇悟了:“她和大人很是般配。”
“你也这么觉得?”闻池月眼睛闪亮亮的,她笑道,“魔尊那个事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梦魇欣喜道:“多谢大人!”
闻池月继续盯着梦魇。
梦魇心领神会:“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了。”
它把地上散落的头拾起,虽然没什么用了,但好歹还残留些许魔气,它一股脑的团成团,吃会自己身体里,一抬头,对上闻池月一言难尽的表情。
……前面还豪言壮志要当魔尊,现在好像是有点丢人。
它赶忙消失。
消失之前,它听到江谢尘的声音更近了些,还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江谢尘说道:“幸好你没事。”
嗯?它记得江谢尘传言里是比闻池月更高冷的人啊。
原来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成这样吗?
柔软的同时,亦会变得无坚不摧,所以才能让闻池月撑过洗去魔气的阶段,变成纯粹的剑灵吧。
*
那头,闻池月看着池子里的自己,象征着魔族的红眸也已褪去,变成了和江谢尘一样的金灿灿的眸子。
她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手指在衣服一比划,身上的血渍便消失,直到闻不出血味,确保没有任何地方会出差错后,她才兴高采烈的从秋霜剑中出来。
用习惯了魔气,还不能完全适应只有灵气地状态,出来时候闻迟月没控制好力道,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她赶忙紧急调动体内的魔气,调了个空,怔神的功夫,已经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手忙脚乱的,只能闭上眼,等待跌落在地上。
尔后,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不用睁眼,闻迟月便知道唯一能接到自己的是谁,她欣喜的抬头,脆生生的喊道:“主人!”
抬头时,她看到江谢尘明显愣了下。
闻迟月勾勾唇角,整个身体朝江谢尘所在方向倾斜过去,身子没有力气的靠在江谢尘身上。
闻迟月抬眸时眼睛亮亮的,藏着全世界——她的瞳孔里尽是江谢尘。
“我和主人一模一样了!”
“你……”江谢尘愕然道,她看着闻迟月,她本就不善言辞,嘴巴微张几下,又将剩余的话吞了回去。
事已至此,再问也没有必要了,两个无言的望着彼此,却已有千言万语透过内心传达过去。
没有了魔气的阻碍,剑与剑主的心意更加相通。
江谢尘脸庞柔和下来,抱着闻迟月,只道:“你啊。”
她碰了碰闻迟月的下巴,眼神一暗。
闻迟月只觉得心里一紧,恨不得找个水池照一下,生怕露出马脚,随即看到江谢尘指尖的一抹红。
闻迟月悬着的心彻底死翘翘了。
她露出尴尬得笑容来:“不疼的,主人。”
江谢尘只说:“下次有事,记得提前告诉我。”
“嗯嗯嗯。”闻迟月哪儿敢反驳,胡乱地点着头。
江谢尘知道闻迟月没听进去,但她有足够的耐心为闻迟月解释:“我对魔族有偏见,但你可以是例外。”
她抿着唇,耳部微微发红。
如果让江谢尘出剑,或者骗人,亦或者做大逆不道之事,对她而言不算难事。
反而是表露心声——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格外困难。
更别说还和闻迟月说的那么彻底。
江谢尘说道:“你以前的样子,很让人惊艳。”
哪怕是赤瞳,都干净漂亮的不像话。
那不是血海,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是太阳。
但害怕闻迟月误会,江谢尘又添了一句:“但你如今也很漂亮。”
她看向远方的天空,只一瞬,又将视线挪回到闻迟月身上,“只要是你,什么样都可以,所以下次做决定之前,务必告诉我。”
“不然,我会怕。”
江谢尘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当年被丢弃、师傅被杀、又被亲身父亲陷害,她这一生都在得得失失失失中,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人慢慢远离她。
即使是秋霜剑,也有断裂的一天。
唯有闻迟月这个剑灵。
江谢尘希望闻迟月能成为例外。
她看着闻迟月,一字一句道:“不要让我担心。”
闻迟月:!!!
她激动得没办法说话,只用力将江谢尘抱住,恨不得融入骨头之中:“主人,我好爱你。”
比时间更遥远,比生命更沉重。
她永远会爱着江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