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 冷风将衣袖吹的猎猎作响。
地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战争留下的剑痕和石碎,荒漠无比。
闻迟月和江谢尘二人站在剑宗弟子堆里,只二人衣着显眼, 一眼便能认出不是剑宗的人。
闻迟月看向四周,拧鼻皱眉道:“以前不觉得,现在看这里真是好臭的魔气。”
不仅是因为魔族迁移到这里的缘故, 月华宗宗主将月华弟子炼化, 弟子含冤而死,极大的怨气聚集在这儿,将原先好好的风水宝地硬是变成了怨气横生之地,也怪不得魔尊会选择到这儿了。
就是可惜了这些弟子, 生前含冤而死, 死后怨气竟又成了魔族的食粮。
江谢尘解释道:“你成了纯灵之体,自然对魔气更加敏感。”
闻迟月抬手间, 周遭的魔气似是感到主人的召唤, 携着浓浓的怨气想要靠近, 却又被一层无形的网所隔断,着急的在四处晃悠, 又无可奈何。
闻迟月眨眨眼, 想到一有趣的想法。她手往回轻勾,魔气被吸引, 也跟着往她指尖的方向去, 却被引到灵气所构成的圆球之中, 纯粹的灵气夹杂着锐不可当的剑意,魔气很快求饶,从尾端开始一点点涣散。
却没有散溢完,余下的一点儿竟变成了无主的灵气。
被闻迟月的灵气嗷呜一口吞下。
有点饱。
闻迟月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两只眼瞪的圆溜。
要知道魔气就是魔气,灵气就是灵气,如果魔气转出灵气那么简单,她也不至于为了洗去魔血差点丧命。
问题眼下又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她体质特殊?
可魔族洗魔血转修道的虽少,但纵观魔族几千万年上下,也能挑出几个痴情儿来,她却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难道是身份特殊?
前世是掌管魔族,流着最高贵血统的魔尊,和魔气天然一体,今生转生成天生剑骨的剑灵,洗去魔血后直接成为纯灵之体,古往今来确实只有她一人。
能扛得住这番变化的,也只有她了。
闻迟月迟疑的又用同样的办法吞了几口魔气,除了少数几缕外,其余大多都成功了。
她观察了下没成功的几缕,果然那些魔气沾染上了现任魔尊的魔气。
哪怕只是一点儿,对魔气都会产生质的变化。
她不甘心。
想她堂堂剑灵,前魔尊,难道还能比不过现任小小魔尊吗?
想她出生的时候,还不知道现魔尊在哪儿牙牙学语呢。
她不甘心的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前吞,脑门冒出豆大的汗粒,到接触到魔尊魔气时也不着急打散,而是往其中注入了大量灵力与之对抗,又分出一效率灵力,用来吞噬被魔尊魔气包裹下的残存魔气。
——成功了!
这一切都只在瞬息万变结束,周围的剑宗弟子,哪怕是剑宗长老都未有所察觉,只有江谢尘通过与剑灵之间的感应,依稀觉得不对劲,纳闷的看向闻迟月。
怎么大战在即,她反而觉得小剑灵挺开心的?
“闻……”江谢尘正要询问,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娇媚的笑声。
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反而更像是从脑海里发出的。
可修真之人的意识灵海又哪儿是那么轻易容易进来的。
江谢尘手瞬间放在剑柄上,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唇紧抿微微往下压,耳朵竖起,这个姿势可以让她快速拔尖应对敌人。
同一时间,周围的剑宗弟子也做出了随时应战的姿势。
看来这声音不止她一人听到,能如此大规模的侵入灵海,耗神耗力,哪怕是最擅长此招的梦魇也要消耗大量魔气,能有如此能力又一定要给她们下马威的唯有一人。
现任魔尊。
想到这儿,江谢尘反而内心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身边还有个前魔尊天天晃悠呢。
论对魔族的了解程度,谁能有闻迟月了解。
江谢尘从没觉得庆幸过,她一直认为所有命中的馈赠都标好了筹码,所以不奢求,也不为此高兴。
唯有闻迟月,她是庆幸的。
幸好闻迟月是她的剑灵,幸好闻迟月来到了她身边。
孑然一身的日子她过的太久了。
闻迟月察觉到主人的心理波动,朝着江谢尘的方向靠了靠,压声说道:“是魔尊。”
她眉眼肆意,在这无边黑际里,就像是一抹光,驱散铅灰色的倒影,给四周上上了色彩。
“嗯。”江谢尘应答道。
闻迟月撇撇嘴,评价道:“装腔作势。”
能在此刻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也就闻迟月了。
江谢尘忍俊不禁的点点头。
*
剑宗长老自然也想通来人,沉声说道:“魔尊。”
众人眼前魔气凝气成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在晃动,那虚影声音婉转:“各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那影子变成了一女人模样。
和江谢尘想象中,魔族奇形怪状的样子并不一样,反而长相更接近于人的模样,面容姣好,因常年不见光的原因,面容有些惨白,柳叶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那魔尊目光飞快往前一扫,很快落她身边的人身上。
然而轻轻一瞥后,视线转移,反而落在她的身上。
闻迟月警惕的朝旁一步,挡住魔尊的视线。
魔尊嘴角微弯,一点儿也不惊讶的样子,从容的挪开目光,看向前方,慢条斯理地说道:“剑宗。”
被提起宗们名字,剑宗弟子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然而等了半天却没了后续,反而有一种气提在半空,升也不是降也不是的感觉。
剑宗长老说道:“自然是来伐魔的。”
“好凶。”魔尊身型一转,眨眼间便来到剑宗长老身旁,娇俏一笑:“我魔族沉寂那么久,只是刚刚露脸,怎的就要伐我们?我们什么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呢。”
她身姿娇小,从身后看去,仿佛是躲在剑宗长老怀里一般,好似十恶不赦的反而是剑宗。
一剑宗弟子忍不住开口说道:“整个修真界都被你们魔族入侵,民不聊生,就连剑宗都不例外,这还算什么事都没做?”
“对呀,我们魔族,你们修真界。”魔尊嘻嘻一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你们的词吗,我们只是扩疆领土,这也有错吗?”
她唯有一双红眸象征着魔族,眼波流转,看向说话的弟子,眼中竟如孩童般纯粹稚嫩,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你是怪我杀了他们吗?可那本来就是这些人过于弱小了,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该死。”
想到什么,她忽的咯咯笑了起来:“如果强大,我也很欢迎她们投靠我们的,无论任何人。”
她目光定在了江谢尘和闻迟月身上,又很快挪开。
然而眼前的人都是人精,也见过闻迟月的模样,虽不解为何闻迟月现在变了容貌,但一想到闻迟月当初和魔尊无异的红眸,皆是脸色一变,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闻迟月身上,开始猜测闻迟月和魔族的关系。
那弟子梗着脖子说道:“难、难道弱小就该死吗?”
“不然呢?”魔尊诧异地问道,“弱小则死、不战则死,你们一直修炼,不也是为了这一刻吗。”
她离远了一些站着,一字一句说道:“能够杀死我们。”
“荒谬。”剑宗长老往前一步。
魔尊嗤笑一声:“总不能是为了济弱扶倾吧。”
那弟子卡了一下,他下意识觉得魔族说的都不对,但他又着实是这么想的,跟着承认反而又觉得落了下乘,一下便僵住了。
反而是姜桥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是啊,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像你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而战,我们也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你们的生存方式。”
“油嘴滑舌。”魔尊笑道,“你们就是用这个法子把前魔尊哄骗进阵营的吗。”
……?
全场鸦雀无声,连着姜桥脸色一变,高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魔尊将目光准确的放到闻迟月身上,微抬下巴,话语里是藏不住的恶意:“诺,就是那位,你们不知道吗?那位可是魔族的上一位魔尊。”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闻迟月,惊愕的说道:“闻、闻道友?”
虽然有所猜测,但他们也只敢猜测闻道友可能是普通魔族,被江道友劝诫成功迷途知返,脱离魔族,但魔尊?
怎么可能?!
上一任魔尊在传言里是什么模样来着?时代距离他们过于遥远,也就是魔族重现,他们才对魔族重新有了了解,但无非是嗜血成性,性情古怪这种词,能够统帅魔族的,更是这些词里的佼佼者。
闻道友竟是魔尊吗?
再看闻迟月浅笑吟吟,即使被戳穿身份也毫不慌乱的样子,众人心下一下便有了它想。
不会是被魔族欺骗了吧?!
眼下大战在即,魔尊突然揭穿闻迟月身份的行为也着实古怪,他们绝不能内部先离了心。
想想江道友和闻道友的关系,再想想他们一路上的贡献,除了相信,他们别无选择。
想到这儿,姜桥猛的一咬牙,说道:“荒谬!闻道友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吗?”
“是什么样的魔。”魔尊纠正道,“我听闻有句话‘本性难改’,魔族本性本恶,不知道还能不能改。”
说话间,地动山摇,无数的魔气涌现。
闻迟月所在之处格外浓烈。
魔气亲昵的想要蹭蹭闻迟月。
然而还没接触到,就被纯净的灵气所击伤,反倒落了个落荒而逃的结局。
剑宗众人:?
就算不是魔尊,就算不是魔族,作为人,这灵气也干净的太夸张了吧,仔细看闻道友身上竟有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功德缠身的表现。
闻迟月眼皮一抬:“继续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