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被切割成两块。
魔尊被刺穿的那一刻, 大片大片魔气从她身体里涌出,不断翻滚,很快便将江谢尘吞进去。
黑色浓烈的魔气将旁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闻迟月只能看到魔尊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嘴角兀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了几个字。
“主人——”闻迟月瞳孔紧缩, 用力将身旁的魔族砍成两半, 脚尖一点奋力朝前约去,手不断往前够,试图抓住江谢尘最后的影。
两个魔族受到过魔尊的嘱咐,知道他们的目标唯有闻迟月一人, 哪怕挡不住剑宗, 不去管剑宗的人都没事,但一定要挡住闻迟月, 几个魔族直接从和剑宗的对抗中抽身而离, 挡去闻迟月的去路, 呵道:“你的对手是我们。”
却迟迟没有见到闻迟月的行动。
两个魔族彼此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趁人之危。
毕竟魔尊的嘱咐是要活捉。
但死了后炼化成尸, 算不算一种活捉呢?
其中一个魔族率先动手, 然而手还未碰到闻迟月,身体陡然僵住, 竟无法再往前一步。
他想要回头求助自己的伙伴, 声音却卡在嗓子里, 无法发出声响。
“嘭。”
他整个身体像被气体打入,鼓成球,疼到快要昏过去,又没办法昏, 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打入多的气体时,在空中炸开。
这个手段无疑是残暴的,普通修士绝不会用。
剑宗这才从中依稀辨别出了几分魔族的影子。
魔尊说的可能是对的,闻迟月还真的可能是前魔尊?
他们一时有些哑然,又感慨于命运无常。
无论对修士,还是对魔族而言。
姜桥迟疑的喊道:“闻道友?”
她倒不觉得闻迟月手段极端,毕竟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只是看闻迟月的样子显然是魔怔了。
姜桥挡住魔族的一击,同时出声安慰道:“你别着急,江道友还不一定出事,你要反倒出了问题,情况只会更糟——这些魔族真是没完没了了。”
闻迟月还是没有动。
只是一丝红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血液一般,黏稠的流淌着。
她看清了魔尊最后说的那几个字。
“我的了。”
魔尊想要对她主人做什么!
闻迟月烦躁不安,总有人想要试图分开她和主人。
月华宗、梦魇、魔族,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妖兽。
她和主人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干,但就有那么多无端的恶意涌向二人。
如果把这些恶意都杀了,会不会好一点。
但她分不清哪些有恶意、哪些未来可能产生恶意。
要不就……都杀了。
杀的只剩下她和主人,就没有能打扰的了吧,就可以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了。
胸膛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沉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
不、不对,那主人会伤心的,闻迟月不清醒的想到。
可她也是为了保护主人,保护两个人的未来,到时候主人说她骂她都可以,但身为剑灵,不就是要帮主人铲除危险吗。
必要时候,先斩后奏。
但……
但是什么?
闻迟月的脑袋越来越昏沉,困的根本没办法思考,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的凭借本来举起剑,将拦住她的都杀了。
至少杀了这些魔,主人不会不开心。
就是主人呢?
她迷茫的抬起眼,看不到一丝光亮,这让她觉得有点恐怖,就像她曾经的过去一般,也是如此暗无天日,安静的不像话。
魔族都尊敬她也畏惧她、人类仇视她。
从来没有魔族会思考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但她就像是一个两方的异类一般,容不进去任何一方。
没有人的时候,她会不断的思考,会觉得宫殿里太冷。
她的身是自由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她的灵魂却被捆绑囚禁在了牢笼里,而锁是她自己上的,钥匙就捏在她手里。
她却没有力气打开。
就像现在一般,只能维持着本能做事。
越是思考,越觉得浑浑噩噩。
这是不对的,可闻迟月毫无办法,甚至有个念头在心底不断求救:如果有人能拉她一把就好了 。
她想逃离这里,但是没有开锁的勇气。
太可笑了,想她堂堂魔尊,号令整个魔族,敢作敢为,竟然也会有懦弱的时候。
竟然也会害怕笼子外仍是黑色。
所以当秋霜剑的主人讨伐她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反抗,意外的是秋霜剑虽是弑魔之剑,却能与她产生共鸣。
闻迟月选择将牢笼换了个地,藏在了秋霜剑里。
就让她这样睡去吧,永远不要醒来。
永远不会思考,永远不会孤独。
隔绝外界的声音,将自己困于一隅,安心的睡过去。
心跳声鼓点一般越来越急躁,闻迟月烦躁的拧眉,想要驱赶走打扰她清净的心跳声。
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个觉吗!
梦里可以做个好梦,梦到和主人……
不对。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一片白刺刺的光,和一脸焦虑的剑宗子弟。
面前,是膨胀的魔族,她一个停顿的功夫,魔族炸开,血液四溅,溅到她眼里。
闻迟月怔愣,目光呆呆的挪向魔气里,穿不透的魔气中传来熟悉的味道。
是主人,是主人唤醒了她,主人没事!
闻迟月嘴角扬起,露出笑容来。
“闻道友?”姜桥惊疑不定地看着闻迟月,问道,“闻道友?”
对上诡异的笑容,姜桥一时间拿捏不定,闻道友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又或者是打击之下又决定重归魔族。
闻迟月低声说道:“我很开心。”
她手起刀落,又将一魔族击落。
姜桥看她这样子,虽然有了意识,但好像还是在魔怔中,喊道:“闻道友,你快醒过来,江道友肯定没事的。”
她匆匆挡住一想要制止她说话的魔。
刀光剑影中,她看到剑身反射出,身后竟悄悄出现了一魔族,手抓像她的脑袋。
来不及了。
姜桥来不及抽身而退。
她干脆改防为攻,就算死,至少也要把面前这个魔给杀了。
当她奋力杀掉后,等了片刻,却没等来自己的死亡,姜桥疑惑的回头看去,只见那魔族竟还保持着原样在原地。
姜桥怔住。
“这、这是什么情况?”
姜桥听到同门疑惑的声音,她向四周看去,时间就像被摁下了暂停键,所有魔族都被冻在了原地,剑宗却能自由行走。
姜桥猛的看向闻迟月,这里唯一的变数就是闻迟月。
可惜魔尊的魔气仍然在翻涌,不在暂停中。
姜桥的手放在剑柄上,有些拿不定主意是敌是友。
虽局面看起来,闻道友还是站在他们这儿的,但是……万一呢。
但一想到闻道友身上的金光,姜桥咬牙朝闻迟月的方向走了一步,再出口的时候,语气竟变得平静,还有一点担忧藏在里面:“你没事吧,你刚刚吓死我了。”
她说话时对上了闻道友红色的眸子,此刻却一点儿也不怕,自然道:“我还以为你要入魔了。”
“不会的。”闻道友摇头,轻声道。
她既然从魔族里走出来,就不会回去了,她觉得当剑灵挺好的。
在她差点睡过去的时候,除了剑另一端传来的无声声音,她还听到了很微弱的咔嚓一声声响。
那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锁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催促着闻迟月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真到此刻,闻迟月反而犹豫起来。
外面看起来一望无际,是比笼中还要黑暗的地方。
她本就有锁的钥匙,是她自己不想开,所以此刻真的锁掉了,她心里也是害怕的。
然后,她就被狠狠甩了出去。
连带着窝,一起被甩出了秋霜剑。
嗯,很绝情,一看就是江谢尘见不得闻迟月磨磨蹭蹭,干脆利落的替闻迟月做了这个决定,逼的闻迟月没有退路。
是选择出去看,还是收拾包袱换个家。
闻迟月又不是傻子,一旦下定决心,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
她看到了外面。
是天空、是光、是朋友。
唯一令闻迟月遗憾的,唯有她没看见她的主人。
对魔尊更觉厌烦了。
这也是为何闻迟月睁开眼,哪怕面对着魔族的血,也仍然会微笑的样子——她实在太开心了。
于是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将魔族定在原地,她好歹曾经也是魔尊呢。
闻迟月眯起眼睛,看着魔气的最中心位置,这次能隐约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了。
主人的状况不太好,江谢尘毕竟刚刚恢复修为,和魔尊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但好在是个剑修,还是个不要命的剑修,所以和魔尊的几次试探攻击下,也没有吃太多亏。
但闻迟月就是不开心。
想她主人高高在上,凭什么偏偏被魔尊给拉下来,要拉也是她闻迟月拉。
也是她主人心甘情愿下来。
红尘嚣嚣,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唯有她做了江谢尘的剑灵,她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想到此,闻迟月念到:“秋霜剑。”
剑和剑灵本就一体,也就是魔尊先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能隔绝二人,但此刻闻迟月已经突破了心里的那道坎,这法子自然也没用了。
魔气中的秋霜剑颤抖着,回应着剑灵的召唤。
闻迟月回头嘱咐道:“等我进去后,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些魔族就会脱离我的控制。”
“放心。”姜桥拍拍胸脯,眨眼笑说道:“你就去帮江道友吧,外面不用你担心。”
闻迟月化作一道剑影,直直的冲破层层魔气,看都不需要多看一眼,目标准确的扑向江谢尘怀中,
顺便一脚用力踹向了旁的魔尊。
也让魔尊感受一下被踹的感觉。
闻迟月兴高采烈道:“主人,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