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迟月从未这么高兴过。
血液在身体里沸腾, 烧的她脸色红润,并非害怕,也不是觉得无聊至今, 而是欣喜若狂。
她以前当魔尊那会儿,虽身处高位,但高处不胜寒, 她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 感受到的唯有周遭空无一人而产生的寂寞。
闻迟月用力扑进江谢尘的怀中,就像大狗狗一般,亲昵的蹭了蹭江谢尘的脖子。
单薄的衣服让两人几乎紧密贴在一起,闻迟月对上了江谢尘愕然的眼睛。
“主人!”闻迟月声音清脆甜美。
她听到了江谢尘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声。
江谢尘欲言又止的看着闻迟月, 千言万语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只是嘴角微微一提,用力反握住闻迟月的手:“你啊。”
“不可能!”魔尊震惊的看着闻迟月, “我设下了阵法, 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她看到闻迟月的时候虽猜出闻迟月已经将身上的魔气洗去, 又有功德傍身,所以她特地给阵又额外加了一层, 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是被闻迟月给闯了进来。
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她真的不如闻迟月吗。
魔尊赤红着双眼紧紧盯着闻迟月, 闻迟月那一脚踢的格外的重,再加上她所有注意力又在江谢尘身上, 根本没来得及防御, 情绪大起大伏之下, 竟咳出了一丝血来。
血悄然落在地上,魔尊眼一眯,手指轻轻微动,血化成魔气, 悄然追到闻迟月脚下。
她悄悄看了闻迟月一眼,见二人对魔尊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没反应,心里不由一喜。
在这种时刻,谈感情是大忌,也不知闻迟月当初是怎么当了那么久魔尊的,连那么简单的事都不明白吗。
也好,闻迟月洗掉魔气后,对魔气的感知力也接近于零,更方便她行事。
眼看那一缕魔气就要碰到闻迟月,她忽的见江谢尘抬眼,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
从那一眼中,魔尊看到了闻迟月的影子。
嫉妒横生,扰的她几乎无法思考,也顾不着想为何江谢尘会突然看她,只一心想着只要魔气能碰到闻迟月。
还差一点点。
闻迟月动了动,似是准备回头,魔尊心里一紧,但好在被风吹起的尘埃将魔气掩盖住,闻迟月又缓缓回过了头。
魔尊平生最看不得的,便是闻迟月这副模样,像什么东西都无法进的了她眼。
偏偏江谢尘又进了她眼中。
可既然闻迟月并非那么无情无义,为何当初不统帅魔族站在最高峰呢。
最不甘的不是相差甚远,而是本可以触手可及。
如果闻迟月做不到,那就她来。
魔尊沉下心来,发动最后一次攻击。
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闻迟月,眼看着距离闻迟月的腿仅相差一丝。
魔气突兀的停了下来。
怎么会……?!
魔尊试图操控魔气继续往前,魔气却像是脱离了她的操控一般。
可这又怎么可能,闻迟月不是已经把身上的魔气都给洗了吗?
还是这是假象?是骗她的?
魔尊心里乱糟糟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沉下心来细想,忽的觉得周围安静的可怕。
她下意识的看向前面,便见江谢尘和闻迟月皆停止说话,静静地看着魔尊。
为了让二人放松警惕,她还保持着被闻迟月踢倒的姿势,如今不得不努力昂起头,看到的却是两人微垂着眼的动作。
泾渭分明。
不过好在江谢尘在和她的打斗中也并未占据优势,要说狼狈程度,指不定还是谁对谁呢。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慢起身,冷静道:“怎么?”
魔尊嘴角一勾,看向江谢尘,故意挑衅般的说道:“难道是伤到你心上人,要找我报仇?那只能怪她实力不济。”
她歪了歪脑袋:“可惜差一点就能伤了脸。”
她虽没有故意伤人脸的习惯,却并不妨碍加重闻迟月的怒气。
果然,闻迟月眸中带上了明显的怒气,她忽的伸出一只手,原先在她脚下不受魔尊控制的魔气,竟乖乖顺着她的动作,漂浮在半空中。
“你果然是在骗我。”魔尊沉声说道。
魔气距离闻迟月的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不算亲昵,闻迟月嗤笑一声:“骗你有什么意义。”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就越是让魔尊窝火的要命。
但比起闻迟月洗掉魔气后还能操控,她更愿意相信是闻迟月在骗她。
魔尊放下心,说道:“迷惑对手吧。”
闻迟月晃了晃手指,虽身上魔气已无,但想起记忆的她看起来竟恢复了几分当年魔尊的样子,看的魔尊一愣。
闻迟月笑了笑,指着魔气说:“你说是你做的事吗?”
趁人不备偷袭被指出,魔尊脸色一青,但转念一想,她又不是需要满口正义的修士,“是啊,只要我赢了你,旁人又管我如何胜利呢?”
“你赢了她,然后呢?”江谢尘不由在一旁问道。
“赢了她,我就……”她已经是魔族至尊,就算杀了闻迟月,外面还有剑宗的弟子,还有万千修士。
杀了闻迟月,只是她心中的执念,但真的杀了,然后呢?
魔尊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无所谓,魔尊再次开口,说道:“她是我带领魔族统帅的第一步,是我的战绩之一,你这个修士修要扰乱我心神。”
说罢,她直接朝向闻迟月发起攻击。
她本不将江谢尘放在眼中,毕竟先前和江谢尘的对打中,江谢尘落的不是一星半点,然而当她指向闻迟月时,回击的竟是江谢尘的秋霜剑。
“碍事。”魔尊冷冷道,正要将江谢尘的剑击落,然而秋霜剑却与她半空中对峙,毫不退让。
魔尊用尽力气,竟无法逼退秋霜剑半分。
魔尊一愣,就这个功夫,江谢尘便已化被动为主动,将魔尊击退。
魔尊往后退了两三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江谢尘。
分明先前江谢尘连接她一招都得用尽全力,现在却能将她逼退,怎么可能呢?
难道那么短的时间,江谢尘就已经将她的招式给吃透了?
魔尊自诩自己也是天之骄子,否则也不可能统帅魔族做到这个位置,可再和江谢尘闻迟月比起,只一招,便能打的她道心破碎。
越是想的多,就越是容易被束缚住。
魔尊深深呼了一口气,摒弃纷扰,一招不成,她一个利落的转身,出其不意一刺。
江谢尘来不及收剑,眼看着就要刺向江谢尘的眼睛,却见江谢尘不慌不忙,竟一个用力,将秋霜剑甩出。
那可是剑修的命!
魔尊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又害怕是不是江谢尘用的什么招式,只能紧盯着江谢尘的手,余光撇向秋霜剑。
就这一看,魔尊察觉到了不对劲。
闻迟月怎凭空消失了?
就这愣神的功夫,一道白银银的光芒从旁边刺来,秋霜剑竟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回转。
魔尊匆忙回避,但秋霜剑的速度太快了,脸上仍被擦伤出一道血痕来。
魔尊手指用力,抹去血痕,一字一句地说道:“闻、迟、月。”
那秋霜剑伤到她时产生的灵气,分明和闻迟月身上的一模一样。
虽早已知道闻迟月是秋霜剑的剑灵,但因以往种种缘故,秋霜剑和闻迟月没办法完美融合在一起。
如今闻迟月破除魔障,与秋霜剑融合后发发挥出的威力,比以往更甚。
秋霜剑轻轻抖动,幻化出一道虚拟的身影,正是闻迟月。
看到魔尊如此狼狈不堪,闻迟月轻轻笑了起来,说道:“真可惜。”
魔尊眸光闪烁几下,没有搭理。
手下的招式却不停。
偏生江谢尘和闻迟月在一起,秋霜剑的每一举动都在魔尊的预料之外,十几个打斗后,魔尊明显落了下风,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反观江谢尘和闻迟月,却越打越精神。
江谢尘从未觉得那么畅快过,她心念一动,秋霜剑便能瞬间顺着她所想发起进攻,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秋霜剑也越来越顺手。
怪不得所有剑修都希望自己的本命剑诞生剑灵。
畅快!
太畅快了!
心意相通后,就像是为了弥补江谢尘曾经所遭受的所有苦难,又仿佛任督二脉一下被打开一般,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招也越来越凌厉,不用思考。
就连身上的灵气,也随着她每出一次剑,就跟着提升。
魔尊见正面敌不过,便将魔气分成好几缕,分开发起进攻。
但这又怎样。
得益于曾经的失明,江谢尘甚至不用回头,便能分辨的出每一缕魔气所进攻的方向,反手便将魔气击落。
最后一击——
秋霜剑稳稳的落在魔尊的脖上。
一滴冷汗从魔尊的额头落下。
那是面对绝对力量时,完全生不出一丝抵抗的想法,只能任由秋霜剑抵在她的脖前。
魔尊手一松,魔气没有主人的管制,四处奔跑,最后在闻迟月身边晃悠着不敢接近。
闻迟月一挥手,魔气消散。
“为什么。”魔尊呢喃地问道。
她明明拥有比闻迟月和江谢尘更强的实力,为何还是输了?
难道真的是自古邪不敌正?
那也太可笑了吧。
所有力气耗尽,魔尊无力的倒在地上,不断呢喃着:“为什么,怎么会。”
所以闻迟月才会放弃魔族,选择和人类站在一方吗?
她永远无法战胜闻迟月。
闻迟月居高临下的看着魔尊,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想着要战胜人族,却又不敢堂堂正正的打一番,野心太大,明明有实力却又只敢偷偷摸摸的,从根源心态上就出了问题。”
“如果你一直害怕,又怎么可能赢的了我们?”闻迟月说道。
更何况从一开始,魔尊面对闻迟月时,心里就存了胆怯,偏偏他们又面对的是剑修。
如果想要真正的站在顶端,不怕使用阴谋诡计,怕的是没有一往无前的想法。
就像如今,她明明带着魔族布下陷阱围剿,将剑宗最强大的人困在这里,但魔尊 偏偏选择了让魔族去面对修真界最强大的修士。
反而因为一己私欲,将闻迟月和江谢尘困在其中,做出最差的选择。
她不仅无法打败修真界。
闻迟月垂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垂怜,却不是对着魔尊的,她轻声说道:“你也不配成为魔尊。”
秋霜剑利落的划过魔尊的脖子,脖颈落地,秋霜剑贪婪地将魔气吸收。
再无半分生机。
周围乌压压的魔气消散。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