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因为前两天的事,还有点怕越岁,把手放在围裙前的兜里,略微忐忑地说:“这事儿又急,镇长都亲自来请了,你就去一趟吧。”
“接我去S市的人什么时候来。”
“周三早上。”
今日是周日,明日周一,还有两天。
越岁应下了:“好吧,我明天去吧。”
主要是不能驳校长的面子,其他人倒是无所谓。
两个人松了口气,不一会儿,屋里又响起了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音。
越昭撇撇嘴,不开心了,越岁拍了拍她的肩。
第二天早上,仍在下雨,只是雨没昨夜大,水泥地上的水混着泥土,形成棕黄色的细流,越岁撑着一把黄色的格子伞在路边等着。
到县城已经是八点,他先学了舞蹈的动作,舞蹈设计师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omega,和蔼可亲,叫做徐红,明明不认识,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莫名熟悉。
在得知是一名男性做山女后,昨夜里徐红特意把舞蹈动作换了一下,使得舞蹈更富有刚柔之美。
道具是一把白色偏粉色绣着花纹的油纸伞,之前山女的道具多半是扇子,今年的创新了一下,服装也拿去裁缝店更改了,下午才能拿到,所以越岁先学动作。
越岁身体柔韧,学习能力快,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并不难,练了一上午,差不多也学成了。
转身,回眸,踢腿,撑伞,伞落,平转……在一个又一个动作中,越岁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在最后一舞落时,徐红鼓了鼓掌:“很有天赋,今下午带妆,穿好服装,跟着曲子试一下。”
雨早就停了,太阳出来了,小水珠折射出空气里的光,在远处架了一道精巧的彩虹。
越岁出去吃饭,本来想去找宋时的,不过已经跟宋时告别过了,也没道理再告别一次。
在镇上闲逛着,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上次季阙然吃的菜馆,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了。
瞧了瞧菜单,点了一道茄子焖豆角,他节约了那么多年,毕竟舍不得突然为了吃饭用出去这么多钱。
下午,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最终画成后,直接把越岁推进试衣间,越岁有点难堪地穿好衣服走出来,全身上下都是鲜艳的红,下身是裤裙,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腰部露了出来。
越岁一走出来,徐红就被惊艳到了,夸赞说:“太美了 我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
越岁有点不好意思扯扯上衣,说:“短了,老师。”
“不短不短,刚刚好,”徐红信誓旦旦,“绝对好看,绝对惊艳。”
越岁迫不得已跳了一出,徐红赞不绝口,但等他跳了第三遍开始,徐红说:“你撑伞回眸的动作再做一遍。”
越岁依言做了一遍。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没有感情。”
“感情?”
“对,感情是艺术的最佳佐料,我建议你试试加点感情。”徐红认真地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越岁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眼前飘过一双疏离的眼,瞳孔是乌黑的,是最沉寂的夜,越岁迟疑了一下:“没有。”
徐红懂年轻人这点小心思:“OK,那你就想着那个人,舞蹈就有感情了,就会流畅起来。”
越岁觉得耳根有点热,他说:“我试试吧。”
季阙然。
越岁在心里默念,在每一步动作之间,季阙然在心里的形象越发明晰,他想起那个轻柔的吻,他努力去猜想季阙然那时候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结束的一刹那,管家的话清晰地又传进耳朵,越岁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好好好,非常好,眼睛里有情了。”徐红倒是非常满意,“再多练几次。”
只是最后几次,练的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了。
徐红一直皱着眉,但是越岁的动作确是到位的,她不太好说他。
这孩子太乖了。
连伤心也是不言不语的。
傍晚五点,家家户户开始在门口烧纸钱,红色的火焰一下子跳窜起来,烟雾由一个个散点越聚越多,每家每户都烧着火,纸钱越丢越多,火越烧越旺,热浪翻涌而上,从东到西形成一条腾云驾雾的火龙,从镇头直直烧到镇尾。
人们搀扶着跪下,纸钱的灰烬在空中凌乱地飞舞,求着祈福的话语并不大声,无数细小的声音却连成一片,在昏黄的天下织成密匝匝的大网,从每个角落收拢到天的中央,撼天动地。
快到了晚上,其他八个镇子的人朝越岁的镇子涌来,舞台设在山神庙的前面,那里有比较宽敞的平地,安排了二十桌,前排给县镇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着,后面的位子靠抢,抢不到的只能站着或者坐树上,坐屋顶上。
前面的剧情主要是唱歌以及表演乡间杂戏,大家看的神色恹恹的,不论是哪一年,大家都在等最后山女的舞蹈。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人群开始不安起来。
季阙然本是不想来的,李校长硬是要跟他聊资助学校的事,虞行简也跟着出来了。
结果三个人就着这话题根本没聊几句,季阙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我回去了。”
“阙然,再看看吧,听说有山女的舞蹈。”虞行简一向喜欢凑热闹。
季阙然不感兴趣,准备站起来走人。
校长拍了一下手:“好戏开场了。”
季阙然兴致不高地抬眼,却顿住了。
舞台上一片黑暗,骤然一灯冷白,一个高挑的背影着一身白衣水袖,拿着一把未撑开的白粉纸伞出现了。
“是男的!”
“今年白镇的山女是个男的……”
“这身段,是omega!”
虞行简笑得一脸欠欠地问他:“还走吗?”
季阙然没理他,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神态微微柔和了下来。
琵琶音乐奏响,白色水袖慢慢摆动,像山间溪流,绵绵不绝,时快时慢,舞台上的身影开始慢慢转圈,是碰上石头打旋的细浪,慢慢地打着圈儿。
众人看着入了迷,鼓声刹那间响彻天地,台上的男子随着急促的鼓声转的越来越快,每一圈都踩在鼓点上,白色的衣衫随着转的越来越快的弧度,慢慢从瘦劲的身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红衣,撑开白粉纸伞的瞬间,绯红的花瓣从伞里掉落,如梦如幻。
花瓣从伞里落尽的一瞬间,哀怨不断的琵琶声徐徐响起,转圈停住了,白纸粉伞下,一个哀怨的、缠绵悱恻的回眸让众人惊住了,露出那张漂亮omega的脸,风华顿生。
“那是越家的小子!”
“他叫什么名字啊?”
“叫越岁,贼漂亮的omega!”
琵琶凭借一声裂帛似的扫拂,气氛陡然转化,气势磅礴,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下越岁以伞为剑,寒光划破空气,剑花密如骤雨,临到末,剑势陡然转落,琵琶声缓,伞抖落开来,越岁开始旋转,坐在树上的可以看到,舞台上一朵粉色桃花,底下一朵红艳艳的花,两花开一支,摄人心魂。
结束了,底下一片安静,越岁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接过麦克风,清朗的少年音,声音带着微喘:“献给山神。”
底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个别alpha激动了,有些控制不住把信息素放出来,越岁皱眉,退到舞台下方去了。
放出信息素的alpha被旁边的人谴责着收了信息素,一辆警车早已停在边上,公共场合放信息素无疑是公共场合在公共场合持刀,这是提前安排来维护现场秩序,保护beta和omega。
李校长笑着举起一杯酒说:“阙然,看我准备多周到,警车都安排了。”
季阙然没说话。
虞行简在旁边笑嘻嘻地:“老师,这准备太周到了,阙然都说不出话来了,话说,那上面的omega是我老婆就好了。”
然后,虞行简就收到了季阙然带着凉意的眼神,他忙在火里添油:“哎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你看那群放了信息素的alpha,恨不得把他拐回去呢。”
季阙然觉得全身发热,明明易感期过去没多久,但是他看着台上的越岁被那么多alpha注视着,灿烂夺目,骨子里仿佛有蚂蚁在爬,又热又痒。
他想着前天晚上omega紧紧贴着他的柔软身体,越岁带着橘子味的香气,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整个人清新又让人沉迷。
季阙然冷了声音:“一群废物。”转身就隐入夜色中。
在最后一舞结束后,镇长开始给每个人分糍粑,越岁也领到一篮子,换了衣服,准备先回去。
越昭和宋时也肯定来了,但他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他想一个人慢慢走回去,他从小到大,不喜欢孤独,却又在某时享受着孤独带给自己的快感。
今天跳完一场舞,反响很好,越岁想,自己总算在白镇留下了一点点自己的影子,以后等到岁月模糊,未来的自己面目全非时,还能记住脚踩在黄土地上旋转的感觉。
山间的风,送着稻禾的清香,即使在群山环绕的地方,天也很高,越岁总喜欢在这种时刻慢慢走着。
车灯从远方照过来,越岁回头看时,豪华的黑色车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低,露出那双如冰山雪莲似的眼睛以及紧抿的唇。
“季阙然?你怎么在这?”越岁怔住了。
“上来。”
越岁拒绝了,想起了管家的话,客气地笑了:“我想一个人回去,你去吧。”
季阙然声音低,但是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越岁。”
季阙然的眉眼此刻比夜色还深,越岁不懂他为什么不爽,但还是坐上了车。
他吸了吸鼻子,觉得季阙然不对劲,信息素放出来许多,酒香混着果香特别浓郁。
“坐前排来。”
越岁礼貌客气地又一次拒绝了:“不用了吧,后面宽敞。”
越岁感觉季阙然不爽到了极点,“砰”的一声,前门关了,后门被打开了,男人坐了进来,信息素骤然放出来,越岁身子就软了。
越岁有些慌张地后退,说:“你易感期不是过了吗?你干嘛乱放信息……”
剩下的话被吞没在唇齿间,越岁脑袋一瞬间空白了,季阙然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撑在车壁上。
唇齿间的战栗在提醒越岁现在在做什么,舌头灵活地挤进他的唇缝,勾着他的舌头一点点吮吸,越岁被吻的没力气,手无助地抵在季阙然胸前。
季阙然放开越岁,眼睛紧紧盯着越岁:“很喜欢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