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兰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越岁估摸着人已经到了,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但是推开门的一刹那,乌泱泱的保镖以及坐在中间的许高和越兰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准备好东西了吗?”越兰问。
“准备好了。”其实就一个行李箱。
为首的那个一脸倨傲说:“不用准备也没什么事情,进S城可以买新的。”
越岁从楼上搬下来行李箱,保镖们拉着他准备走,越岁走到为首那人跟前,问:“你贵姓?”
“我姓林,叫林北。”
“林先生,我要跟他们签个合同。”
“哦?”
“我希望你们把一百万给我妹妹,剩下的九十万给越兰。”越岁无视越兰眼里的的焦急,说:“我就只有一个妹妹,不让他们签我就不走。”
林北明白了,放缓了态度,当即写好合同,越兰几乎是被强按着签了字。
看着越兰签好后,林北问越岁:“可以走了吗?”
越岁点头,没有再看越兰一眼,他不敢回头看越昭,后面传来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也没有回头,跨出了门槛。
越岁上了车,车缓缓开动,悲伤的哭喊声从车外传来,越岁回头一看,看见后头越昭穿着粉色拖鞋跑了出来,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黄土地上是阴阴的天,越昭疯狂地追出来,叫着:“哥哥,越岁,哥哥!”紧接着摔在了地上,爬起来又继续追。
一如他去县里面读初中那天,将要几个月都不在家,妹妹那时候刚读一年级,追着他不肯让他去,他那时候安慰越昭:“哥哥,还会回来的。”
但是他现在安慰不了了,因为这一去,他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回来。
他们两个都没长大,和昨天一样。但是又被岁月推着长大了,所以有了分别。
越岁闭了闭眼,抹去眼角的泪水,说:“开快点吧。”
车加快了速度,越岁回头紧紧看着,当眼中最后一点粉色消失,越昭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紧接着车绕了一个弯,越昭的身影就不见了。
林北坐在前面开车,看到如此情景,说:“你们兄妹感情倒深。”
“是的。”越岁没否认。
“你倒是一句话没跟你妈说。”
“为什么要说。”越岁闭口不谈越兰。
林北没说话了,专注地开着车。
越岁思考来思考去,还是给季阙然发了一条微信:“我给你送了花,在门卫那里。”
一如既往地,季阙然回复了一个字:“好。”
越岁狠狠心,把季阙然拉黑了。窗外的景都在往后走,像一个及其远的镜头,把安县的一切景物一帧一帧地都拉向遥远的过去。
他一直觉得安县像黄色的陈旧老照片,开心、心动、痛苦、压抑等等都压缩在了一片暗黄色中,带着愚昧与保守,清新与神秘,贫穷与落后,温暖与寒意,停留在了昨日。
而他对季阙然的感情,是贫瘠了十七年黄土地上猛然生长出的石榴树,结满了灼灼的石榴花,即使树后面藏着的是冷月,即使明天就夭折,越岁也甘之如饴。
车子飞快地驶过,离开安县时 ,以及即将到达S市,都能看到眠河铺展开来,金光粼粼,越岁不禁想起白镇娃娃唱的歌——
“眠河的水宽又长,安县的山高又青,白镇的娃满地跑,追着月亮不归家……”
当高楼大厦闪过眼前时,是下午的三点,整座城市在烈日下膨胀,每扇巨大的落地窗都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过了喧闹的市中心,穿过郊区,车速才缓慢下来。
“到了,越先生。”林北弯着腰,为越岁拉开车门,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的笑。
季阙然接到越岁信息的时候,已经吃完早饭。
虞行简在别墅里组了一个牌局,拉了好几个人,问季阙然:“阙然,打几局吗?”
季阙然不喜欢玩这种牌局,他心思缜密,算牌算的清清楚楚,不论拿的是好牌还是坏牌,在季阙然手里,那就是好牌。
其他公子哥也不喜欢季阙然加入牌局,因为季阙然玩,就没他们赢的份。
虞行简没等到季阙然回话,他身姿挺拔地走向门外。
“你去哪,阙然。”
季阙然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说:“拿花。”
后面传来一声口哨,那是虞行简的声音:“阙然这是铁树开花了?”
季阙然没管,从保镖那里接过花。
他对花没研究过,是许多蓝色的小花散在碧绿的叶上,像天空,像大海,被白色素雅的纸包着,上面有一张卡片。
字却不似本人那么温吞,潇洒干净:“我喜欢你。”
保镖看见眼前这个冷冷的少年终于眉眼松动,露出了属于这个年岁的少年气。
季阙然说:“这个月工资加一倍。”
没看保镖欣喜的表情,他捧着这束花,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郑重,回到了别墅。
虞行简又看到了,大声囔囔:“阙然,给我看下你老婆送了你什么花!”
季阙然本想一走了之,他抱着花走过来,问:“这是什么花?”
“勿忘我,”虞行简趁季阙然不注意抽过那张贺卡,看到上面的一行字,“哟哟哟……”
季阙然眼皮耷拉下去,眉眼间冷了下来:“虞行简?”
虞行简讪讪地还给他,季阙然拿过来时却看到了贺卡后面的两个字——“再见”。
虞行简也看到了,周围人想来凑热闹,虞行简骂道:“去去去,不准看。”
季阙然生平再一次体会到了心窒的感觉,有什么他掌控不了的东西在迅速流失,他掏出手机给越岁发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显示着已被对方拉黑。
虞行简从没见过季阙然这么生气,上个月刚拿到的新款手机,被狠狠地摔在墙上,碎片飞了一地,把虞行简吓了一跳。
“很好,不愧是越岁。”
眼前的别墅是现代简约风格,白色的砖瓦,深蓝色的屋顶,中间一栋大别墅,两边还有和主别墅相配的小别墅。
在越岁的眼里的直观感觉就是很大,很有钱。
越岁穿过矩形的花园,踩着中间的小路,跟着林北走到门口,没有一个佣人站在门口,透过门旁边的玻璃,能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子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
等越岁一坐到沙发上,被俯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林北恭敬地微微躬身:“季董。”
越岁也叫了一声:“季董。”
季叶华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越岁,言语间带了轻慢:“脸倒是不错,林北,等会带着他去买衣服吧,季家可是讲究脸面的世家。”
越岁听了,没作声,但是眼睛直直望着季叶华。
“少爷还有多久到?”
林北抹了一把莫须有的汗,说:“季少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去鎏金喝酒了,现在还没回来。”
季叶华眉头紧锁,骂到:“这臭小子,反了天了?今天我都说了是重要的日子,他到底想干嘛?”
“那越先生今晚住哪里?”林北为难地说。
“先住这吧,等那个臭小子来接,晚上他还没回来,你亲自把他押回来。”季叶华气的咳了好几声,捂着胸口,放在拐杖的手颤抖不已。
不知从哪间屋跑出来的下人立马熟练地从客厅翻出药,倒了杯水递给季叶华,季叶华喝了,平复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林北恭敬地答到:“好。”
随即使了个眼色,让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越岁跟着他走。
越岁站了起来,跟着林北走到楼上,二楼也是装修很精致的,一眼看过去有许多房间,他问:“我住哪间房?”
“跟我来吧。”
林北一直往前走,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旁边似乎是一个小房间的门,越岁问:“这旁边是谁的房间?”
林北输入着密码,一连串嘟嘟的声音后,他说:“是季二少小时候的房间。”
“这么小,”越岁嘀咕一声,“我是嫁给季二少?”
林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底有一丝讥笑的意,“当然不是,季二少只是个私生子,你是要嫁给我们大少爷的,以后这个家都会是大少爷的。”
越岁现在才知道自己要去嫁给那个花天酒地的季大少。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季二少都有些可怜,从林北的语气就知道这个季二少过的很不好,话说又不是季二少想当私生子的。
他沉默进了房间,房间很干净也很小,跟他在安县的房间一样,简单的床,书桌,柜子,不过多了一个阳台和浴室,从这里可以俯瞰到花园的所有景色。
越岁礼貌地道谢,随即就开始打开行李箱。
林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不问问季少吗,你不好奇?”
“不好奇,跟谁结婚不是结婚。”越岁无所谓地说。
他不能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跟谁结都没事。
他没有期望,也就不好奇。
“好的,”林北看着面前omega漂亮的脸蛋满不在乎的表情,继续说,“那等会我会给你去送衣服来,还是说你要一起去挑衣服。”
“你去买吧,麻烦你送过来了,我不想出去了。”越岁礼貌而又客气。
两个人互换了微信,林北把房间密码告诉越岁,随即拉开门,在走出去前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与别的omega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越岁不懂,也不想思考,瘫倒在房间的床上,白色的天花板上一盏精致小巧的灯,他在安县的房间只有一个简陋的灯泡。
越岁脑子放空,在脑子里描绘着灯上的花纹,不久,因为发情期结束没多久,加上一晚上没睡,不一会儿就犯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