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越岁没有带早餐给季阙然。
季阙然不想要,那就不带了吧。
他心里觉得季阙然应该是并不会太在意,下午果然就听到季阙然在篮球场地上杀了对面一个片甲不留,拿到了50—5的好结果,看来确实心情很好,打球也打的爽快。
越岁心里觉得有些许可惜,因为他从未看见过季阙然打球,他完全想象不出季阙然如何冷着一张脸从头打到尾的。
但他也不敢去看,周围人投来的目光织成蚕茧,密不透风地将越岁紧紧裹住。
季阙然回来时,后面椅子拉动声响,带回来的热浪一瞬间传递到越岁周围的空气中,熟透了的果香味也顺着空气的波纹包围着越岁。
好甜,越岁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是什么水果。
秦乐在季阙然被篮球队的叫去外面时,悄声对越岁说:“都留了一级,还好意思跟高三的比。”
越岁蹙眉,不爽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秦乐以为他不相信,添油加醋:“本来就是,他去年高考没去参加,留了一级,再怎么厉害也是个私生……”
话还没说完,越岁心里直冒火,平常温吞的人像闪电一样迅疾地给了他一拳,吼道:“你闭嘴。”
脸上挨了一拳的秦乐被打懵了,反应过来时,顾不上鼻子上流着的血,一拳直接挥向越岁。
越岁眼疾手快地一只手握住他的拳头,秦乐挣扎不开,他不知道眼前的omega是做农活长大的,因此力气自然很大。
他赤红着眼睛狠狠瞪着越岁,脚往越岁腿上踢。
越岁防不胜防被狠狠踢了一脚,腿部的痛楚像针扎一样的痛,秦乐抓住他手松力的一瞬间一拳砸在越岁脸上。
“你有病吧,越岁!”
越岁踉跄一步往后退靠在墙上,紧接着秦乐又给了他一拳,越岁本就不擅长打架,脑子被打的晕晕的,还没反应过来时,秦乐却已经倒在了地上。
越岁晃了晃脑袋,才看清班上同学都围住了他们两个,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季阙然浑身散发着冷意,黑着脸看着秦乐,垂在身侧的手上有明显的红痕。
秦乐是被他揍到地上的。
不一会儿,越岁和秦乐就被李运叫去了办公室,连带着打了秦乐一拳的季阙然。
“不会打架,你逞什么能?”季阙然走在越岁的侧边,人来人往的喧闹走廊,薄凉的语气分外明显。
他长的高,越岁需要仰视季阙然,身旁的人什么也不知道,就只知道说他,越岁心里顿时觉得有点委屈,不吭声。
“哑巴了?”
“不关你事。”越岁学着他冷冷的语气,正巧到了办公室,他率先走了进去,把两个人抛到身后。
“越岁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挑起打架?”李运没想到越岁看起来这么能忍的一个人,竟然会主动揍人,只是怎么又扯上了季阙然。
越岁平静地把一切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我脑子抽风了。”
李运一愣,随即目光移向季阙然,问:“季阙然呢?”
越岁手握紧了,没等季阙然开口,抢先着回答:“都是我的问题,他们都没错。”
秦乐拿着纸张高仰着头避免鼻血掉下来,骂道:“真是有病。”
李运也没罚太重,只是罚越岁写了一篇忏悔书,越岁答应了一声,率先走出了办公室,把办公室门摔的整个房间颤了颤。
他脾气向来好,一般很少生气,动手打人也是头一遭。
越岁脑子早已经清醒了,但是他越清醒越火大,他倒不是后悔揍秦乐,他早就看秦乐不爽了,他只是懊恼自己还是对季阙然的事情无法做到旁观。
他就不该维护季阙然,到头来还被责怪。
明明骂的也不是越岁本人,但比骂自己更让越岁生气。
但是管他什么私生子,他是季阙然就行。
他已经在海城高中呆了一两周了,发现其他学生都挺怕季阙然的,倒不是因为他姓季,而是因为他自身作为S级alpha的实力,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
虽然他天天在课上睡觉,但以往学校的展示板上常年有着他的名字和照片,面无表情,但五官深俊,常年居于年纪第一的宝座。
只是他没想到,季阙然留级了,季阙然这么优秀一个人,竟然留级了。
季家一大家子的脸闪过眼前,他心里酸涩,为什么季阙然也过的这么难呢?
越岁走进教室,班上人抬头看向他,因为他刚刚打人的事情,目光多了一份警惕。
越岁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向座位,等待着上课铃响,今天周五,还剩最后一节课。
秦乐和季阙然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门,秦乐捂着疼痛的脸往教室走,被季阙然叫住了。
“他为什么打你?”
很平常的问话,但秦乐却有点害怕。
季阙然不像季怀瑜一样,心情都体现在表面上,季阙然心思深,连带着眼睛看人时,总有种审视的感觉,比如此刻。
秦乐不知道季阙然和越岁的关系,但隐隐觉得越岁对季阙然有点意思,季怀瑜的结婚对象对季阙然有意思,季怀瑜怕是要气的跳脚。
秦乐大着胆量说:“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就迅速跑进了教室,回到座位上看见越岁正拿着手机照相机查看自己的脸。
秦乐脱去黑色眼镜架,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越岁:“照你妈。”
越岁极淡地瞥了一眼秦乐,心情正不爽呢,说:“你妈没教你说过话?”
秦乐没想到越岁怼人这么厉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好上课铃响了,他用力掏出书本,砸在课桌上。
越岁掏出上午没写完的作业继续写着,他捂着自己的脸,秦乐下手没收力气,现在脸上还一抽一抽的痛,幸好没伤到眼睛。
后座一直没回来,等到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时,季阙然才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老师基本上都不管他,挥挥手便让他进来了。
季阙然坐下时,越岁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果香味。
好几天的相处越岁已经摸透了,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身上这么多汗。
放学铃声响了,越岁收拾好了书包,低着头经过人群,他脸上现在肿的老高,不太好以面示人。
在走廊上碰见了虞行简,虞行简爆发出一阵笑声:“越岁,你的脸倒挺好看的。”
越岁不吱声,并不想回答他的话,快步走了。
今晚上不用家教,越岁打算直接回去,方佰跟他说今天一起出去吃饭。
越岁喜欢跟人一起吃饭,就算是没话聊,但是坐在一块儿,也让越岁感到足够开心,更何况方佰是个很可爱的饭搭子。
方佰最近神神秘秘的,自打上周看到他手部的青肿后,越岁就有些担心,怕他受了欺负,但方佰却不肯告诉他,只说他在上班,上班时不小心碰到了。
学校离洛安巷有点远,越岁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下车,蓝白色的公交车留下一股灼热的尾气,消失在越岁的视线中。
越岁迈步走在了树荫底下。
今天也是好天气,夕阳的余辉撒满整座城市,重重叠叠的叶子尽头是锦缎般柔软的晚霞,看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越岁郁闷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不少。
他去药店买了清淤的药,药店里的阿姨瞧见他就笑了,说:“打架了?脸上跟我儿子在画画一样。”
越岁羞怯地顺便买了个口罩,他本来是不打算买的。
白色的口罩戴在脸上,只余下一双干净的眼睛。越岁总算昂首走进了巷子里,只是天气闷热的厉害,一呼一吸间全是灼热,汗滴浸湿了口罩的边边。
一进入楼梯间,就听见了楼梯间的打骂声,以及拳脚撞击在肉上的沉闷声。
“我叫你不还钱……都多久了……还不还钱……”
这是追债人?
越岁有些害怕,祈祷着这事千万不要让他撞上,然后一步一步走的悄无声息,到了三楼,两个男人围堵着墙角,看不清里面的人。
一双脚无力地伸出来,越岁看清了,黄色的布鞋,那是……那是方佰!
越岁心猛地一条,什么也管不了了,直接抡着拳头揍上去。
那两个男人经常打架,越岁的拳头根本没起多大作用,越岁脸上立马挨了一拳,本来就红肿的脸,现在肿的更高了。
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说:“小兔崽子,我找他的麻烦,你上赶着挨揍!”
越岁这才看清方佰,他一米七五的个子蜷缩在小小的角落,只是堪堪用手护着头,头发上混杂了墙壁的白色粉灰,从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全是青肿。
越岁像一尊石佛一样伫立在方佰面前,咬着牙说:“再来我就报警了。”
高一点的男人与他的同伴相视一笑,不屑地说:“混这一行的,你以为我们怕警局吗?”
方佰在后面小声地哭泣,天太热了,汗滴渐渐从额头上滴落进衣服里,越岁强压住心里的慌乱:“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欠钱不还。”男人说,被烟熏过的黄牙齿在越岁眼前忽闪。
“欠了多少?”
“两万。”
越岁心里略松了一口气,镇定地说:“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
“从上个月到这个月,他都没钱还,一天推一天,我们讨债的也累,要么今天直接跟我们走,以身抵债也不错。”
一高一矮的地痞咧开嘴笑着。
反胃感涌了上来,越岁望了望向上的楼梯,声音这么大,房子也不咋隔音,结果硬是没一个人下来帮他。
“一天,就一天,你刚刚打了我,我可没欠你们钱,小心我报警了。”越岁声音放大,丝毫不带惧意。
见两个人根本吓不住他们,矮一点的汉子拍拍高一点汉子的肩膀,摇摇头,说:“成吧,明天没见到,连你也一起揍。”
一高一矮离开了楼道,越岁腿立刻软下来,用手扶住墙皮脱落的墙壁,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腿。
他伸出一只手到方佰的跟前,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