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嘴的柑橘香味,驱使着季阙然想要更多,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松开越岁,起身去卫生间。
药效解除了,越岁的空虚感似乎立马被塞满了,好受了许多,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睡梦中温热的东西滑进了怀里,越岁抱紧了它。
他醒来的时候,白色的窗帘正被风吹起来,在病房里飘扬,他侧头看到了alpha的俊脸,有些茫然,不明白季阙然怎么会睡在他的身边。
越岁昨天在上车后就失去意识了,后颈传来浅浅的刺痛感,他抬手摸了摸,应该是皮破了,迟缓地明白被季阙然临时标记了,干枯的心脏好像被注满了水,身旁的人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的感觉。
这就是被标记的感觉吗?
越岁举起自己的手指,看着自己摸过腺体的指腹,轻易地就让omega感到无可替代的满足。
他将视线投向窗外,这个病房处在背阳面,没有一点阳光,显得光线有些暗,但他扭头就能望到阳光落在很远的大草坪上,好几个小朋友在上面放风筝。
花花绿绿的风筝。
季阙然还在睡,他的睫毛不翘,直直的长长的,越岁将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拿出来,在季阙然的眼前晃了晃,没动静,他有些无聊。
他睡着的样子其实很乖,像山间晒过阳光的泉,不是沁骨凉,是山中暖。
越岁慢慢坐直身体,想要去上厕所,他跨过季阙然的身体,身下的被子动了动,脚一扭却踩在了季阙然的腿上,加上身子本来就虚弱,直接摔倒在了季阙然身上。
一只有力的手放在越岁的腰部,越岁抬起头来,撞进了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他懒洋洋地笑起来,看着越岁。
越岁挣扎了一下,扯不开,他板起脸说:“我们不是吵架了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季阙然把越岁往上托一点,把一边被子掀起来盖在越岁身上,成了一个三明治。
他把下巴搁在越岁的肩上,慢慢说:“对不起。”
越岁本来是要站起来一走了之的,但是他的头不听话地依旧呆在原地,耳根早红了,眼睛也有点酸,就当是临时标记增强了他对季阙然的依赖吧,他轻轻闻着季阙然身上的果香味,闭上眼睛。
越岁口口声声说让季阙然不要管自己的事,到头来,还是让人从国外飞回来。越岁其实什么都清楚,他知道季阙然就是太担心他了,但是他没有合适的立场去表达自己的态度。
现在的生活,幸福仿佛是从没什么水的海绵中硬挤出来的,只有一滴两滴,越岁希望幸福像他五岁时在安县亲眼看到的大洪水,泛滥成灾,摧枯拉朽。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或者季阙然是镇头卖包子家的儿子,越岁用脑袋想了想季阙然卖包子的样子,紧接着摇摇头,一瞬间丢弃了这种想法。
“别乱蹭。”越岁的头在季阙然胸口乱蹭了蹭,虽然隔了一层被子,但季阙然还是觉得痒。
越岁没应声,抬起头来看着季阙然倦意仍存的眉眼,他低下头,贴在季阙然的胸口上,心想——
季阙然就应该挂在月亮的尖尖,住在天上阙阁,卖包子太苦了,贫穷太苦了。
江余朝给越岁检查完后,温柔地告诉他可以出院了。
江余朝一出去,方佰像小旋风一样跑了进来,扑在越岁身上,眼睛眨巴了一下,眼泪就流了出来:“越岁,你让我担心死了,季阙然问我看见你人没,差点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越岁轻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报警了,结果完全没找到,季阙然深更半夜回国,找了一整夜,也没找到,后面查到一个omega才找到了。”方佰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快速地说着。
越岁问:“是赵愿吗?”
“不知道,反正是一个omega,知道我们是来救你的,就立马告诉我们了。”
“他人呢?”
季阙然冷着脸注视着方佰搭在越岁身上的手,直看到方佰不好意思松了手,才说:“在监狱里,他担下了绑架你的所有罪责。”
越岁赶忙说:“他救了我,他是替季怀瑜背锅的,他妈妈还在医院等着他的治疗费。”
季阙然不语,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救救他,他是无辜的。”
“他自己亲口认下的罪,怎么救?”季阙然看着越岁迅速颓废了的表情,换了语气:“不过可以跟他谈谈,让他改变想法。”
越岁下午出院后就迈进了S市坐落于郊区的监狱,没有什么人,听说这个监狱专门关押刑事判定较重的人,条件较差。
他向工作人员提出要见赵愿一面,工作人员从头到尾扫了一眼越岁,说:“怎么这么多人来探监?你认识狱长吗?”
“还有谁?”越岁被问住了,疑惑地说,“我不认识啊。”
“不记得了,感觉都很有钱的样子,你是第三个。”工作人员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越岁,便很快离开了,走进了监狱深处。
没过多久,赵愿就来了,他已经穿上了囚服,粉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鸡窝,脸上青一块肿一块,额头处旧伤处又结了一块新的疤,黑紫色的,看上去很滑稽。
又很可怜。
赵愿拿起了电话筒,越岁也拿起了电话筒。
越岁张嘴之前,赵愿就开口了,一脸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越岁答道。
“我不需要你看,可怜我?”他眼睛里满是不屑。
“来感谢你,”越岁真诚地说,“我给你送了衣服,你本来就没有罪,这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为季怀瑜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就是我做的,”赵愿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你能不能去见见我妈,跟我妈说一声,你就说我出车祸死了。”
越岁站起身来,隔着厚厚的淡绿色透明玻璃,直视着赵愿的眼睛,说:“你自己去说。”
“我出不去。”
“赵愿,不是你自己干的你就不要承认,你怎么这么傻呢?”
“季怀瑜本来就是要拉我挡罪的,他今早来看过我了,还揍了我一顿,说我把你放跑了。”
“所以你后悔了吗?”越岁愧疚地看着他。
“后悔?你别用这眼神看我啊,”赵愿笑起来,带点痞气,与之前脸上总带着甜腻腻的笑完全不同,脸上青紫色荡漾开来,说,“我都干了,后悔有个屁用啊。”
一时间,越岁不知道要说什么,他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会救你的。”
“不需要。”赵愿放下话筒,不欲再说。
赵愿离开了,背挺的很直,衣角上残留着污垢,他在走出探监室的一瞬间似乎没忍住,脊梁垮了下去,低了头,用手抹了一把脸。
越岁离开监狱时,风大的很,他捏紧了领口,不让风灌进去,一直站在门口的方佰看见他了,朝他挥挥手,越岁快步走过去。
方佰问他:“怎么样?”
越岁只想叹气:“他不肯。”
方佰也叹气,说:“这世道,说什么善有善报都是安慰善人的,恶人早就逍遥法外了。”
天色渐晚,越岁决定明天再去看看赵愿的母亲,便和方佰决定先回去吃饭。
方佰带着越岁走进梧桐树下的小餐馆,越岁习惯性坐在一楼,方佰硬拉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都是包厢,越岁立住脚,开玩笑说:“这么大方?我们两个人开啥包厢啊,下去吃吧。”
越岁以为方佰是为了庆祝自己出院,但方佰嘴一撇,越岁就被他扯往包厢,棕黄色的门推开,一看见桌子边的两个人,两个人都停住了。
“季阙然,虞行简,你们怎么在这。”越岁张圆了眼睛。
方佰看到虞行简也愣住了。
虞行简举起手里的玻璃酒杯,笑道:“我们来祝越岁成功出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越岁强扯出一个笑,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包厢,竟然只摆了一张四人方方正正的小桌,显得包厢空空落落的。
他也是头一遭看到这样的包厢。
季阙然没说话,抿了一口酒,头的角度都没转。
虞行简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说:“越岁,嫌桌子太小?”
可不是吗?
两人旁边都空了一个座位,这是明摆着要越岁和方佰二选一了,越岁正想着坐到虞行简身边去。
方佰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呼吸一口,抢先一步拉开虞行简身边的椅子,坐好后,抬起头,笑意中夹带着心虚:“越岁,我坐这吧。”
越岁只好坐在季阙然身边,整个人紧绷着,一坐下就能闻到季阙然身上的清新果香,他小心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还没上菜,你拿什么筷子?”季阙然微微低了头,压低声音,头离越岁很近,显得有些暧昧。
越岁便看到方佰想笑又不敢笑的脸,他低声说:“我先拿着不行吗?”
季阙然没说话了。
菜上齐后,越岁觉得四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尤其诡异,四个人任凭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即使会讲话的虞行简在方佰旁边也吱不出声。
越岁一边吃一边想,想不到一物降一物,虞行简平常吊儿郎当的很,看热闹不嫌事大,遇到方佰跟兔子遇到狼似的。
想想就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越岁嘴角勾了勾。
手机响了,越岁掏出手机点开。
阙:“你笑什么?”
越岁望了望侧边不动如山的男人,神色自若,一点也不像是在这种场合会发消息给他的。
越岁:“不告诉你。”
阙:“待会当着他们面亲你。”
“啪”的一声,手机掉到了地上,越岁闹了一个大红脸,弯腰捡起手机,将脸埋进饭碗里,努力扒着饭。
手机屏幕又亮了,按照之前季阙然做的事,他可能真的会干这事,越岁在心里小小恼怒了一下,只好回了消息。
越岁:“我笑是因为没想到虞行简会是一个妻管严。”
手机再一次振动,越岁若无其事夹了几次菜,等了好几分钟,借着擦嘴放下筷子,打开了手机。
根本不用点进头像是猫猫看海的聊天框,发来的消息短洁有力——
阙:“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