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岁知道自己现在哭的很难看,头发早就被风吹的七零八乱,风吹的他脑壳疼,但心里更疼,他受不了季阙然这么对他。
他在这一个月内,不是没想过去找季阙然,但是他又觉得还是分开比较好。
该死的信息素,为什么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呢?
或许也能在一起,季阙然是S级,他是A级,只要依靠抑制剂就能一起生活,他真笨,为什么没想过这一点呢?
他能怎么办,季阙然不在眼前,他能忍得住,季阙然一旦在眼前,他发现自己忍不住了。
季阙然一旦冷漠,越岁就想掉眼泪,除了一开始见面,季阙然从来不这么对他。
车里的灯灭了,季阙然一直看着车的前方,越岁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修剪齐整的头发,脸隐在暗色中,说出的每个字都轻缓有力:“越岁,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越岁不信。
悲伤如同风暴一样席卷他的全身,越岁哽咽着,自己也没意识到他问的很急切:“你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骗我?”
“你是不是骗我,是我错了,是我不主动……”越岁急急地说道,说到后面,完整的字符被哽咽的哭声取代了。
“没有,我没骗你。”
季阙然语气过分冷静,衬的越岁像个疯子,越岁死死地抓住白色的车门,像是溺水的人:“是不是你也觉得两个alpha不能在一起,是不是,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靠抑制剂……”
季阙然打断了越岁的话,他转过头来,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透出冷酷和决绝:“够了,越岁,你可以靠抑制剂,我能吗?”
越岁潘然醒悟,他忘记了,季阙然的易感期,靠抑制剂根本无用。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拉上衣服的拉链,别好围巾,还是不死心地问:“所以你只喜欢omega,是因为我是omega才喜欢我的是吗?”
“嗯。”
轻飘飘的一个字是压死越岁的最后一根稻草,胃里顿时翻江倒海,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阵痛,一抽又一抽,他能感受到自己胃部的缓慢蠕动。
越岁重重关上车门,佝偻着腰快步跑回楼道里,趴在铁锈遍布的栏杆上。
头晕目眩,斑驳的墙壁和灰黑色的楼梯都在眼前晃动,感觉足足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缓过神来,跌跌撞撞地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趴在马桶边上“哇”的呕了出来。
膝盖传来冰冷的刺痛感,越岁总算把今晚上吃的呕干净了,但是胃还是一抽一抽地痛。
越岁腿麻了,试着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炽灯很亮,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脱落的墙灰,深蓝色的窗纸将小窗封上了。
大风打在窗户上,发出一连串的刀刮塑料片的响声,仿佛整个房间也要被吹跑了。
越岁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直都缩在小小的房间里面,努力透过狭窄的窗户去看苍蓝的月。
月亮是会跑的,爱是有代价的。
季怀瑜说的话没有错。
是越岁错了。
胃痛的他整个人都麻木了,越岁将冰凉的手放在胃部,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达进饱受折磨的胃部。
更冷了,更痛了。
越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这样做除了折磨自己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闭着眼,好半天,才发现哭不出来了,但眼睛很痛,越岁想着电视上的视频,心想自己会不会也流出带血的眼泪,但是他没有。
如果他死了,应该一切都好受了。
人生十八年,苦占了人生的百分之八十,安县的山神在上,大概也会怜惜他的。
胃似乎好受了点,但仍传来清晰的痛感,越岁一动不动地靠着墙壁,任由痛意麻痹全身。
好累。
好痛。
一声细微的猫叫在黑暗中传来,紧接着十一晶蓝色的眼睛出现在了眼前,它小小的身子费力拖着越岁的裤脚,它太小了,当然是拖不动的。
越岁怜惜地摸了摸十一的头,并不顺着它的意思,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十一开始慌张起来,朝他呲着牙,露出凶狠的表情,一会又喵喵直叫,使劲地用牙咬着他的衣服。
他看着十一的小身子忙忙碌碌地,干涸了许久的眼眶沁出了泪水,越岁一把抱住十一,把脸埋在毛茸茸的橘毛之中,放声大哭起来。
眼泪全滴在十一的毛上,它明明不喜欢水,但这时候却很乖,一动不动地让越岁抱着。
越岁连夜顶着寒风去了医院。
一到医院,人当着医生的面就倒下了。
等他醒来时,睁开眼看着医院平滑的天花板,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他花了两秒钟想起自己是来了医院,便松了口气。
“松啥气呢?越岁,你怎么不打我电话?”方佰从一旁的凳子上坐起来,他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赶到医院,看见越岁苍白的脸,一股火就往上冒。
他们这是普通病房,方佰嗓门大,全病房人全看向了这边,越岁忙解释:“我怕吵到你,我是觉得我总是麻烦你。”
“你有把我当朋友吗,越岁,你总是一个人把什么都解决好,你知道医生说你昨天可能晕在马路上吗?你是想被车撞还是想被人拐?你不想活了就直说?”
越岁被骂懵了,他直愣愣地说:“方佰不要生气。”
方佰提高了音量,怒气攻心:“越岁,你这样我能不生气吗?”
越岁看见他眼眶红了,他闷着声音说:“我错了,方佰。”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接到电话凌晨两点从家里赶过来吗?”
越岁疑惑地问:“医院怎么会打你的电话?”
方佰脸抽了下,又坐在凳子上,不自然地恢复正常音量:“是季阙然打给我的,你紧急电话写的他的电话,又说不喜欢了,不喜欢还把他的号码设置为紧急联系人?”
越岁苍白的唇动了动,咬住自己的下唇,不吭声。
“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方佰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来准备点外卖。
“方佰,我决定不喜欢他了,我保证不喜欢他了。”越岁的哭腔闷在被子里,在吵闹的病房显得过于小声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在白色枕头上。
方佰一开始没听清,听清后叹息了一声,替越岁掖好被子,说:“你好好休息,现在还有点低烧,不严重。”
他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过了半小时后,方佰提着外卖走了进来,越岁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半小时之前的事 。
越岁在家闷了两天,恢复了元气,照常去上学,但人看着还是不大精神。
一进教室,就看见刘果云不比平常,看他的眼神有点羡慕崇拜,隐隐约约还有点伤心。
越岁感到莫名其妙,坐下问:“你怎么了?”
“越岁,你家怎么这么有钱啊,开着2000万的车接你回家,你平常看着也不像有钱的人啊!”
越岁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季阙然有关的事情,便没有回答,但刘果云好奇心太重,紧接着又问了一遍,越岁脾气上来了,说:“跟你有关系吗?”
刘果云被一向安静的越岁吓到了,睁圆了眼睛,闭上嘴,去干自己的事了。
越岁说完这句话,就立马后悔了,他又一次因为季阙然影响了心情,还牵扯到了无辜的同桌。
他踢开凳子,从刘果云留出的座位空隙中跨出去,走到走廊上,学生们全背着书包迎面走来,越岁看着底下皑皑的雪,发了好一会儿呆。
心情平复下来,越岁正要回教室,一转身看见了张萧萧提着保温桶走了上来,里面是他老婆做的早餐。
张萧萧也看到了越岁,朝越岁挥了挥手,说:“越岁,跟我去趟办公室。”
越岁只好跟在张萧萧后面,上课铃声正好响起,越岁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梁臻旁边空无一人。
梁臻侧身往后传东西,与越岁的目光正好碰上了,他一愣,越岁赶紧转过头去,直视前方,路过了教室。
办公室内,张萧萧粗粝的大手打开了保温桶,里面有玲珑剔透的水晶饺,以及好几种可爱形状的包子,还放了一个水煮蛋。
老班老婆手真巧,据传闻是一个长的很温柔的男性omega,现在看来确实是温柔贴心极了。
张萧萧将一个水晶饺塞进嘴里,说:“越岁,S大这周拓新保送班报名,两周后考试,你打算以后学什么专业?”
“医学。”
“为什么呢?”张萧萧看着这个性子安静的学生,他很瘦,即使穿着冬季的厚外套,身形也显得单薄,但韧性却很足。
学医学的人吃的苦并不比病人少半分,越岁这性子应该是可以胜任的。
越岁放在裤子侧边的手动了动,他平淡地说:“我爸是因病去世的。”
张萧萧愣住了,立马道歉,转移了话题:“咳咳,还有件事,希望你去问下季阙然报不报名,他的实力很强,我希望他也……”
“我跟他不熟。”越岁打断老班的话速度太快,他后知后觉才意识不对。
“我之前问过他,他说没兴趣,我知道你们之前是同一个班的,应该有联系方式吧,你联系下他,他来上课的时间不定,”张萧萧语气加重,“而且这个事情对未来的路很重要。”
听到后面这句话,越岁拒绝的话在喉咙里卡住了,他说:“好的,老师。”
张萧萧摆摆手叫他回去,随即继续奋战在小猫小狗形状的包子里。
越岁走出办公室感觉头都大了,前几天在季阙然面前大哭了一场,如今又要联系季阙然,即使只在手机上交流,他也觉得尴尬无比。
他磨磨蹭蹭了整整一个上午,仔细斟酌着第一句要怎么发,才能让季阙然知道自己并不是有意要找他的。
最后发了一句:“老师问你要不要去考S大的拓新保送班?”
没发出去,越岁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需要重新添加好友的提示后,并且因为他手速过快,重新发送了好友验证,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一旁的刘果云胆怯地看着被踢倒的椅子,抱着自己的手臂弱弱地问:“那个越岁,你易感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