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下的观众四处张望,窃窃私语声慢慢大了起来,寻找着20号的持有者。
越岁站了起来,把映着方佰名字的灯牌放在椅子边,举起了手里小小的牌子。
方佰也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举着麦克风说:“那请这位同学上来。”
越岁在讨论声中走上台子,像木头一样僵硬地走上台子。
这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平时在超市抽奖只能抽个牙刷,结果竟然在现场抽出了一个唯一奖项。
“这不是高三刚转校过来,就考了年级第一吗?”
“我去,长的好好看啊,是omega吗?”
“他是alpha,我从没见过长的如此清透的alpha。”
“他在上个月的alpha榜排第一,你不知道啊?”
……
议论声重重,越岁站在台子上还没回过神来,灯光从额前的发梢溜到地板上,他站在台子上面,才真切感受到灯是如此的亮。
方佰对越岁是再熟悉不过了,在旁边露出笑容:“你好,越岁同学,你只要唱一首歌,就能获得我们的全部周边。”
越岁问:“还有什么其他奖励吗?”
“奖励就是我们的全套周边。”
越岁想了想,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那个,我可以不要吗?”
全场哄堂大笑,方佰眼角耷拉下去,有点受伤地看着越岁,说:“越岁,唱儿歌也行,唱了就能得奖品。”
“方佰是小狗吧,怎么这么可怜卑微的样子?”
“他们好像是朋友,可以磕吗?”
“我磕我磕……”
学生们乐翻了。
礼堂本来就热,越岁更是觉得出了一身汗,方佰貌似有点伤心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也不太好,加上还欠了方佰一个人情。
他头疼地思考着,可是他真的不会唱啊,从小到大,越岁是标准的五音不全。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真的一点都不会唱。”
要是真唱的话,所有人都将遭受荼毒,那这场演出是真的会成为二中每届学生心底难以磨灭的记忆。
至少越岁不想在这方面流芳百届。
方佰看着越岁不像是假的为难,便向底下观众征询意见,说:“把歌词念出来就行。”
他把麦克风递给越岁,左眼眨了眨,小声说“加油”,随即站在了离越岁较远的位置,把主要舞台留给越岁。
越岁孤零零地站在那一小块区域,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越岁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麦克风,以免顺着汗掉到地上。
“大家好,我是越岁。”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热烈的鼓掌声,越岁能在每个人眼中看见善意的光芒,像撒了亮晶晶的荧粉,难以让人忽视。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呼气的声音因为音响又绕回到自己的身边,越岁露出一个微笑,因为怕自己卡住,说话语速很慢,但又很清晰:“我想念一首……歌,它的名字是《臣心》……这是我父亲写给我母亲的。”
越岁以为自己会很难背出来,结果很顺畅,顺畅到越岁以为他还停留在那个静谧的黄昏。
黄色的光碎成一瓣又一瓣,一瓣落在越岁握笔的虎口处,一瓣落在木质的桌上,一瓣停在白纸上。
“缩在静默的壳里
光影切开世界
我寻觅又寻觅
明掠过暗重重的影
尖顶的雨刺穿我的心脏
绯红色湖泊显出尸骨
你露出慈悲的笑
我于是跪下
俯首做你的臣
金剑劈碎日轮的流转
神明戴上枷锁
眠河咸湿的水
晃晃悠悠
你忧伤的眼睛询问我
我的小小国王
我只要一颗水晶做的真心
我拿与你的岁月无垠
祭祀我枯死的心脏
在绵延潮湿的人世里
迎你于天之彼端
诚心祷告
岁岁年年,至死不休。”
因为在室内,台上的少年穿着蓝白的衬衫,是岁月暮色里的一张纸,淡黄色的灯光像岁月的爬山虎,爬上他白皙的肌肤。
末尾几句念的铿锵有力,好像在发虔诚的誓言,少年清润坚定的嗓音回荡在礼堂里。
越岁念完后,认真朝大家鞠了一躬,同学们愣了一下,掌声热烈。
方佰正要跟越岁继续聊几句,但越岁已经像只敏捷的兔子,转眼就跑到了台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刘果云探头问他:“这是诗吧,你爸挺洋气啊。”
越岁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念完后,慌张一股脑全冒出来了,他背起书包打算先偷偷溜了,反正小门就在眼前。
没看班上其他人的反应,越岁快步跑出了小门,一头扎进了黑色的夜里。
外面下着小雪,许多小小的雪从天空中洋洋洒洒飘下来。
越岁见雪不大,便不打算撑伞,戴上帽子走进了雪中。
他认为小雪的可爱之处就在于,手里不用撑着伞,戴上帽子就能与雪融为一体,空空荡荡的天际之间,一个人和雪互相陪伴。
礼堂内的声音在逐渐远去,雪夜很安静,越岁心情放松了下来,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在明显下降。
走了一小段路,因为太过安静,以至于背后明显不是风吹过的声音分外明显。
越岁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后面似乎有人跟着他。
他立马快速地往前奔跑,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况,加上跑的太急,跌进了松软的雪中。
脚踩过雪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岁赶紧想爬起来,结果又跌倒了在地。
越岁的半张脸浸在冰冷的雪水中,眼前一暗,那人似乎蹲了下来,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越岁,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越岁睁开眼睛,借着路灯,抬头看见季阙然弯下身子看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的米色羊毛衣。
越岁感觉刚刚浸透在雪中的半边脸都麻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拍干净裤子上和衣服上的雪,戴好自己的帽子。
季阙然始终不言一发地看着他。
越岁拍打完身上的雪后,没再看季阙然一眼,转身就走。
越岁在前面走着,听觉在安静环境下分外灵敏,他知道季阙然走在后面。
他们一路穿梭过学校的操场,教学楼,两排的广玉兰,以及梧桐树在黑夜里像锡箔的树干,走出校门。
越岁不知道季阙然一直跟着他做什么,他一开始因为生气所以走的很快,转念又觉得何必生气,放慢了脚步。
那人始终在后面跟着,越岁不知道中间相差了多少距离,但是脚踩进雪地里的声音始终在耳边响着,越岁未免会有点烦躁。
都怪他听力太好了。
越岁沉默地站在了车站边,看着来往车辆的轮子溅起飞雪,余光扫到季阙然站在公交站牌的另一头,车站广告位的冷白灯光做了背景,衬的他身影有点萧索。
越岁有些不高兴,皱了皱眉,说:“你跟着我干嘛?”
这话在沉默的气氛中显得尤为突兀,季阙然侧脸看向他,说:“今天没开车。”
越岁以为他不会回复,但没想到他回复了,他看着茫茫天空中飘散的雪,心想雪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天空中,再落下来,身边那个人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又离开。
季阙然感觉到裤脚处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垂下眼,看到一只脏兮兮的黑白相间的猫,在他的腿间绕着,因为天太冷了,叫出的猫声细弱又可怜。
越岁听到了,看向季阙然的脚边,他的心一跳,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十一的时候。
眼前的alpha蹲下身子,长羽绒服落在了雪地上,灰色的大宽围巾裹住地上的小猫,猫呆在温暖的环境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越岁没想到季阙然如此果断地用围巾包裹住了脏兮兮的小猫。
越岁靠近了一点季阙然,说:“要送它去医院,你要养吗?”
“不养。”季阙然把那只猫抱在怀里,用围巾给它挡着风。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它吗?”越岁看着他抱猫的熟练姿势,能感觉季阙然是养过猫的。
“喜欢就要养吗?”季阙然直直地对上越岁的眼睛,他依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淡地问出这个问题。
越岁一时语塞,慌忙解释道:“我感觉你是养过猫的。”
“它死了,”季阙然看向对面的路灯,眼睛里没有落进一丝碎光,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猫,说,“被人弄死了。”
他的语气好像在陈述一个非常平常的事,但越岁觉得自己呼吸的空气都要结冰了,他想问是不是季家他们做的,但他说不出来。
问清楚也没用,询问只会让遭受者再重复一遍之前所受过的痛苦。
幸好公交车到了,越岁快速上了车,疾步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上。
窗户上是厚厚的雾汽,他用手指胡乱地擦了擦,季阙然没上来,他还在等车。
大风吹着树枝在空中使劲摇摆,一旁的行人顶着风撑伞前行,季阙然安静地抱着猫,后面模糊成动态的图像,他是苍白昏暗里唯一静止的风。
眼前模糊地闪过一团黑色,紧接着是黄色白色参杂的灯光,车子驶离了学校。
越岁好像还不知道季阙然住在哪里,季阙然肯定是不住在季宅的,那他住在哪里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他茫然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人影重重,他好像对季阙然知之甚少。
这个认知让越岁的心抽痛了一下。
反正已经分手了,随便吧,越岁心想。
作者有话说:
诗是随便写的~写的不是很好,宝宝们随便看看^^
大概讲的是神被国王攻打跌落神坛,甘愿为臣,霸占国王,再奉国王为神明的事~宝宝们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