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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作者:十三桔 当前章节:3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00

季阙然怔了好半晌,脑子里还残留着烟花的回响,好半天才发出了声音:“你说什么?”

面前的人热乎乎的,像冬季最暖和的火炉,但下一秒,人退后了一步,冷空气迅速蹿了进来,越岁拉开与他的距离,扯起嘴角:“没,我乱说的。”

“你刚刚说什么?”季阙然强硬地抓住了越岁的手腕,仔细观察着越岁的眼睛。

“我讲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越岁仍然笑着,季阙然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他徒劳地在空中晃了一下,轻声说,“你弄疼我了,季总。”

那声礼貌的“季总”将季阙然拉回了神,季阙然松开了手,指间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他别过脸去,说:“今天多谢。”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

越岁尽量随意地说,往自己的车走去,背后的风推着自己往前走,送来了季阙然微沉的声音。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不用做徒劳的努力。”

他转身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根本不介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会一直等他回来吗?”

“是的。”

“哦。”

越岁小声地说了一声,也不知道季阙然听到没,坐进了车里,发动车子,贴着季阙然身侧驶过。

后视镜里的那人仍然站在原地,像一棵黑色的树,没有风,衣服下垂着,仿佛生出了根,扎进寂寥的黑夜里。

越岁收回视线,车内的小熊挂件摇摇晃晃,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直愣愣地看向前方,路灯隔得远,车内的光影明明暗暗。

所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到如今这种地步。

七年不见,明明仍旧喜欢他,为什么要当个哑巴,什么也不说。

越岁心乱的很,开着车去了附近的大桥,下了车,雪立刻钻进他的脖子里,他打了个啰嗦。

拿出烟盒,生涩地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烟星亮了起来,他看着底下的江水在这个天气呜咽地往前流。

他吃饭前就查过了S市季家那次案子,季家像是一个腐朽的壳,一系列明晃晃的证据直接指向了季家,仅在一夜之间就垮台了,财产都没来得及转移出去。

吸引他注意的是季怀瑜,当时的季家少爷,非法携带枪支威胁一个alpha,那个alpha在12月的寒冬被逼的跳了江,但他的名字并未暴露出来。

在这个alpha跳江之后,季阙然的名字就开始走进大众的视野,看当时新闻评论区,还有不少人骂他心狠手辣,把证据直接上交公安,是个忘恩负义、不念旧情的白眼狼。

越岁有预感,那个alpha是自己,他醒来后的那一年,肺部一直有点毛病,有轻微的哮喘,医生说是受了寒气,他当时觉得这事就很奇怪。

他还从alpha转成了omega,越岁之前因为这事焦虑极了,背着方佰他们偷偷在国外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这个情况很特殊,因为越岁的腺体基因活性度不够高,根本无法二次分化为alpha,除非用药物刺激。

他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旁敲侧击了方佰和越昭,但并未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现在想想,一切都对应上了。

雪蹭过脸上,越岁觉得冷,看着雪落入底下茫茫不绝的江水,心里还瑟缩了一下。

这座桥在市区内,并不算高,底下那条江也只是眠河的一个小分支,S市与H市之间那座大桥才是真的高,江水也才是真的宽。

18岁的越岁到底是被逼跳江的,还是自愿的呢?

要是自愿的话,假如是为了季阙然——

那他到底是有多喜欢他,才会直接跳下去,埋葬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脑袋疼的要爆炸了,越岁使劲想,但还是想不出来,江中的水声从桥下一阵阵传递上来,他的一只手撑在石头围栏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头,但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记忆了。

晚上的风过于冷,桥上除了飞驶过的车子,一个路人也没有。

越岁把一口未吸的烟丢了,长长的烟灰落在了地上,随后用冻僵了的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方佰。

方佰很快接了,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带着轻松的笑,他说:“怎么了,岁岁?你刚刚不是和季阙然在一起吗?”

“方佰,”越岁紧握着手机,冷静地叫了他一声,“你们骗了我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慌张的声音:“你怎么了,岁岁,发生什么事了吗?”

“失忆的事情,我大致已经知道了。”

“岁岁,你现在在哪里?”方佰急切地说,“你在哪里,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岁岁?”

远处的灯光一直亮着,越岁闭了闭眼,换了缓和的语气:“我在家里。”

“那你那边风声怎么这么大?”

“我在阳台上,所以风大。”

“这么冷,你别开窗啊,会感冒的,感冒会导致流鼻涕,还可能发烧,肯定会很难受……”

越岁听着他这么多年总是婆婆妈妈的关心话语,他头一次打断了他的这些话:“我没事,方佰,什么事也没有,我要睡觉了。”

“还有你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季阙然。”

方佰声音中仍是慌乱:“可是……可是……”

“他让你瞒着,你瞒的很好,我希望你对我的这件事也能保密,放心,我不会干傻事的。”

越岁挂断了电话,抖落自己衣服上的积雪,坐进了车子里面,往公寓里开。

越岁一进公寓,就立马到卧室把那只旧行李箱从衣柜里翻了出来。

空空的一个箱子,不晃动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东西,看上去也很简陋,材质低廉,不是牌子货。

越岁之前好奇过里面是什么,但他不知道密码是什么,拿自己和越昭的生日都去试过,解不开。

要丢掉的那一刻心悸却突然蹿了出来,导致他没扔掉,这个箱子于是日日夜夜就藏在这暗无天光的角落。

他输入了季阙然的生日,手指轻轻拨弄着往旁边滑动,时隔久远已经生了锈,越岁加大了力气,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越岁打开箱子。

里面有一只残缺的口罩,上面的金线已经褪了色,还有几张纸,一张照片,一只戒指盒,都有了一层灰。

越岁拿出那只口罩,角落处有个“季”字,一边的耳绳断掉了,但被折的妥帖放在箱子的角落里。

他闻了一下,只有灰尘的味道。

翻开那几张纸,有几张是季阙然的体检报告单,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一张是S市二中的学校作业纸,绿色已经褪成了黄绿色,丑丑的,上面是一首叫做《臣心》的诗,右下角写的是“致季阙然。”

字迹整齐,越岁默默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是一首情诗,不难懂。

那时候年纪太小,诗写的直白,以为自己写的委婉,但青涩里面中满是热烈的欢喜。

他把照片举在眼前,是七年前的越岁,眼睛青涩地恰到好处,锁骨处是星星点点的吻痕。

贫瘠的学生时代,藏不住的热烈。

越岁瘫倒在地板上,冰冰凉凉刺着他的骨头,干涩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那盏圆圆的灯,他躺着,努力在一片空白中回忆着。

脑海中像闪电一样迅速闪过一些断片,复而又迅速湮灭了,他抓不住。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那些18岁之前的事,那些明明很重要的事情。

但有件事能肯定,那就是——

七年前的他,对季阙然的喜欢远超乎想象。

季阙然在一天后的深夜收到了方佰的电话:“季阙然,越岁不见了!你知道越岁去哪里了吗?”

“前天晚上去了E国。”季阙然刚洗完澡,想起手机里的定位追踪,说。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才传来了方佰焦急的声音:“他什么都知道了。”

擦头的毛巾落在了地上,出乎意料的事情往轨道外开始发展,季阙然错愕之下,想到了那晚上的越岁,迅速冷静下来:“我知道了。”

“他前几天都怨我了。”方佰心里怪季阙然出这种馊主意,他一直想告诉越岁,但那几年也怕越岁遭遇不测。

“抱歉,”季阙然勉强控制自己情绪,继续气息平稳地回复,“我会去找他。”

挂断电话后,季阙然自己先茫然起来,越岁恢复记忆了,却没有先来找他,而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了,所以是开始埋怨他了。

所以,25岁的越岁接受了之前18年记忆后,不再喜欢他了。

这不是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吗?

自己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结果吗?

季阙然手开始发抖,弧度不大,但手机掉落到了毛巾上,清脆的响声让他回过神来。

先把人找到再说。

先找到再说。

他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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